正文 我們已經不是曾經的模樣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5739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若,人生若隻如初見,多好。他仍是她的曠世名主,她仍是他的絕代佳人,江山美人兩不相侵。沒有開始,就沒有結束。
——《人生若隻如初見》
季辭默醒來時,已經到了晚上。
可以說,這一下午,他都沒怎麼睡好。
腦子裏全是祁琰猶豫的樣子,揮之不去。
他慢慢的撐起身子,房間裏很黑,空洞得要命。
他的祁琰,不在這裏。
不對,不是他的祁琰了。
季辭默笑了笑,看了看手上的輸液針,一股腦全拔了去,撩起被子,走下床。
走出門後,外麵一片光亮。
護士站的護士看到了季辭默,連連跑了過來——“先生,您要去哪?”
季辭默沒有回答他,一直漫無目的的向前走去。
“先生?”護士愣了一會兒,大叫了一聲,“先生,您的手在流血!”
這話,確實讓季辭默停止了動作。
他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是拔針的時候扯出來的,一股又一股的血毫不憐憫的湧出。
季辭默沒有理會出血不止現象,反正這幾日,流的血夠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出醫院門口,便看到了司機的車。
隻是裏麵,還坐著一個人。
裴再天。
他下車後,衝著季辭默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季辭默,我就知道你會出來。”
然後便讓司機開了車門,道,“可否與我一談?”
季辭默想,這個人,即便是不曾相識,但卻有那個必要。
他上了車,裴再天才發現了季辭默染了鮮血的手掌。
“你這是怎麼搞的?”裴再天從車背袋裏拿出了衛生紙,替季辭默包裹好。
季辭默沒有掙紮,任由著裴再天在他手上包紮。
血止住後,裴再天便吩咐了司機離開到二十米以外,確保了二人談話的保密性。
“我們談談吧,季辭默。”裴再天首先開口,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天真。
季辭默緩緩低下頭,不作聲。
“季辭默,三年前我就知道你了,是在祁琰口中聽說的。”裴再天看了一眼季辭默,看著他有些落寞又有些憔悴的樣子,繼續著自己的話語,“我認識祁琰的那幾日,正好就是你傷害他最深的時候,他一個人去了酒吧,身無分文,我是那裏的MB,他沒錢支付酒錢,與老板發生了爭執,那時,我正好在一邊陪侍著客人。”
“當時的爭執真的容不得別人不注意,祁琰很瘋狂,但老板卻也不是吃素的,最終,他們始終都沒有用武力解決好問題。”
說到這裏,季辭默聽到了裴再天悶在鼻間的輕笑:“是,當時是我結束了這場爭執,我替祁琰支付了酒錢,我也不知當時為什麼會這樣做,可能是天意。”
有些時候,你做的那些所謂無理由的事情,都是天意。
天意,讓你遇到了某些人,然後一輩子栽在他的身上。
“那天晚上,我把他送回了他家裏,不,準確來說,那已經沒有家的樣子。”裴再天停頓了一會兒,繼續道,“家徒四壁,連個像樣的電器都沒有,裏麵有一張床,還是用磚頭壘起來的,和一個灶台。”
說完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對了,還有一樣東西,放在他的床頭。”裴再天看著季辭默笑了笑,“你知道是什麼嗎?”
季辭默沒有回答,他不知道。
“是你們的合照,那是裏麵最新的一件物品。”
聽到這裏,季辭默有些難受。
“這三年祁琰用盡了多大的努力你根本就想不到,省吃儉用四處撞壁,一點一點的看著祁氏重新發展壯大,你根本就不知道當時祁琰有多麼開心。”
隨後,車裏便陷入了長時間的寂靜。
“其實,我跟祁琰,做過的次數也是寥寥無幾。”他笑了笑。
季辭默驚訝的看了他一眼。
“不可思議嗎?”裴再天漸漸的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撩起內衣,在肚子旁邊,有一塊方塊的胎記。
“第一次我跟祁琰做的時候,做到中途,他發現了這塊胎記,然後,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一樣,慌忙的穿上衣服逃走了。”裴再天放下衣服,繼續說,“當時我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才知道,你的肚子上,相同的位置,也有這樣的一塊胎記。”
季辭默下意識的摸了摸肚子,恍然想到。
當初他們在一起做情事時,祁琰特別喜歡親吻這個胎記。
癢癢的,也暖暖的。
“季辭默,祁琰根本沒有你想的那麼強大,盡管今日,他這般對你,但他依舊是以前那般脆弱。”
是的,這一點,季辭默是明白的。
這幾天看著祁琰眼中漸漸流淌出來的感情,讓季辭默知道,祁琰還是心存愧疚的。
隻是,他不敢承認罷了。
“但是,季辭默,你對我構不成一點威脅。”
季辭默猛然轉頭看他,那眼神中,是堅定的嘲諷。
“你對我,構不成一點威脅。”
裴再天那雙澄澈幹淨的瞳孔裏麵,是滿滿的不在意。
“你覺得,一個人是對和他走過平穩日子的人更上心,還是陪他度過困境一步一步堅強起來的人更上心呢?”
是誰呢,到底是誰呢。
“季辭默,你永遠也不要忘了,你當初的舉動,奪走了三個人的生命。那三個人加起來,難道還不及你在祁琰心中的地位嗎!?”
祁琰的爸爸,媽媽,還有妹妹。
他們與季辭默相比,到底誰更重要。
現在好像不重要了。
“你抽走了祁琰的靈魂不說,還讓他最親的家人也紛紛傷心死亡,季辭默,你一點也不心疼他嗎?”
裴再天的話語一直在季辭默的耳邊響起,悠悠轉轉,揮散不去。
像是在念什麼咒語一樣,每說一個字眼,都覺得有條鞭抽到在季辭默的身上一樣。
連心口都被割開。
季辭默緊緊的攥著拳頭,那股力氣,漸漸的把傷口在此綻開,有些鮮豔的液體湧出。
“季辭默,你說,你說祁琰該不該恨你,該不該!”
“你閉嘴!”季辭默大喘著氣,嘶吼的截斷了裴再天的話。
“不是,不是這樣的,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的。”季辭默劇烈的搖著頭,像是在驅散腦中一些攪混理智的東西。
“是他,是他,我以前多麼愛他,幾乎把所有都給了他,他們一家人,靠著我,一點一點從農村土坯房住上了城市別墅樓,從農民到了如此的董事長,創始人,都是靠著我。但祁琰呢,他一句從未愛過我就結束了我們的過往。他一直都在騙我,利用我使他們家裏人變得富有,然後一腳把我踢開!”季辭默瞪大眼睛看著裴再天,眼中早就不是那般的虛弱,而是被魔鬼附身的弑毒。
“啪——”
裴再天伸手打在了季辭默的臉上,紅印記立馬在季辭默的臉上散開。
火辣辣的生疼,看著裴再天那瘦弱的身體,該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吧。
“你怎麼不想想你那個爸爸!”
爸爸,季辭默的爸爸。
常年在外不回家,公司基本上都是靠著媽媽打理。
在外人眼裏,媽媽就是古代時的花木蘭,最有代表的女強人。
再深入一點,爸爸一直都不支持季辭默和祁琰的感情。
他總是說,這樣會玷汙了季家祖祖輩輩幹淨廉明的形象。
但季辭默總是不聽,覺得爸爸不會怎樣,最終他們還是會打動他的。
他問裴再天,我爸爸怎麼了?
“你爸爸三年前找過祁琰,他用祁琰的妹妹來威脅他。”
祁琰的妹妹,可以說是祁琰在這個世界上第二個形式的存在。
“那時他妹妹正在為一個演出的名額爭取,或許你不知道,負責這個演出的人是你爸爸的同學。他威脅祁琰,如果不離開你,他妹妹的前程就會毀於一旦。”
季辭默的呼吸漸漸平複了下來,他不說一句話,似乎與這世間隔絕。
“你連緣由都不知就這麼報複他,你的良心呢?”裴再天伸手戳了戳他心髒的位置,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審問。
季辭默猛地將他的手打掉。
他看著裴再天,滿眼的憤懣。
“不管你怎麼說,這次,我是絕對也不會放開他。”
他說這次,他再也不會放開他,無論什麼理由。
裴再天不再嗤笑,而是擔驚受怕。
說實話,他是害怕季辭默的。
他害怕他這種無所謂的堅持,這種即使曾經如何也一如既往的堅持。
到最後,堅持到把曾經的一點一滴都撿起拚好,拚湊出一個完美的模樣。
******
季辭默是靠著記憶走回家的。
祁琰的家,似乎,也是他的家。
大腦總是會記住最有用的信息,當季辭默高興的看到那個家的輪廓時,四周已是黑乎乎一片。
他不知該怎麼敲開那扇門,似乎是毫無理由。
他坐在門前,將頭埋在膝蓋裏發愣。
冷風一陣一陣的吹來,吹得季辭默後背涼颼颼的。
誤會解釋清楚之後,心中一陣的輕鬆。
他苦苦追尋了三年的答案,終於被得知,還好,這個答案,自己還能接受的來。
祁琰的妹妹,不光是被祁琰疼到心窩子裏的,也是季辭默拿來當親妹妹嗬護的。
換做是季辭默,自然也不會就這樣毀掉自己妹妹的前程。
他覺得,這個誤會,三年了,太不值。
竟然能夠快要抹掉他與祁琰最後的溫情。
他覺得,為了彌補這個誤會,必須要做點什麼。
他不想,不想就這樣結束這段感情。
******
那一晚,寒冷刺骨,四周寂靜,人煙稀少,隻有一個卷縮一團靠在門前的男子。
他做了一個很好的美夢,
夢中,回到了青澀少年時期,與祁琰那段被所有人羨慕的愛戀。
他的祁琰,溫柔如水,將他緊握在手心裏疼愛。
他也喜歡這種隱蔽在小小圈子中受嗬護的感覺。
他親吻他的眉心,他的眼皮,他的鼻梁。
親吻所有屬於他的地方。
單單屬於他而已,沒有任何人能掠奪。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了周圍環境的溫暖,也聽到了那令他安心的叫喊。
“辭默,辭默……”
季辭默猛然驚醒,看到的,正是祁琰的笑顏。
是的,是他的笑顏。
那包含著眾生無及的笑容。
季辭默看著看著,淚流如下,他抱著祁琰的脖子,說,真好,你沒走。
如此的幸福,奢求來的,季辭默想,他們並沒有丟了那個美好的曾經。
他的祁琰一直在等著他,隻是用了不同的方式來喚醒他。
季辭默抱著祁琰的力道緊了許多,祁琰在他口中肆意的掠奪,親吻,尋遍了曾經的那個感覺。
季辭默覺得自己快要被祁琰所融化,這個吻,太用力,太著魔,讓季辭默覺得快要被吞噬掉。
“琰……”
季辭默重重的呼吸著,一頭埋在祁琰的懷中,不再多語。
祁琰為他整理著被撕扯亂的衣服,下巴抵在他的頭發上依戀著。
“我知道裴再天都告訴你一切了,你難道,都不恨我嗎?”
季辭默沒有抬頭看他,摟緊了祁琰掙紮不出。
“你身上的傷,難道你不會恨我嗎?”
季辭默還是沒有回答,祁琰嚴厲了聲音,說:“回答我。”
“你不恨我,我也就不會恨你。”季辭默說了這麼一句話。
意思已經夠明顯,在祁琰心頭又一次的揭開了傷疤。
“我不恨你,辭默,就算你親手把我殺掉,我也不恨你。”
季辭默聽後鼻子酸酸的,他喃喃道:“謝謝。”
祁琰輕歎了一口氣。
這可是殺害你親人的人呢,祁琰,為什麼他的一句謝謝讓你如釋重負。
或許這所有的為什麼,都能用曾經這個詞來解釋。
因為我們有過曾經,所以,這一切,都不算什麼。
******
第二日清晨,祁琰起來時,季辭默還在熟睡。
季辭默是被祁琰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意識到,祁琰一直在有意掛斷那電話。
最後,實在的忍不了,走到陽台前,接起了電話。
陽台與他們的床隻隔了一層玻璃,隔音也並不是那麼好。
“再天……”
季辭默聽到了祁琰溫柔的叫著那個終將他們兩個逼上絕路人的名字。
季辭默推測著祁琰的心情,可能,祁琰真的愛過這個幹淨俊秀的男孩。
那個眼睛裏會有波瀾閃動的男孩。
祁琰該是覺得對裴再天歉疚了太多太多,現在的溫柔隻不過是在彌補罷了。
但他卻不知,他的這個彌補,到最後,卻變成了祁琰一生中最後悔莫及的事情。
而這時,他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季辭默聽著他們兩個的對話,電話那頭裴再天說了什麼他不知,隻是知道祁琰一直都在安慰他——再天,你不要哭,是我對不起你。
他的祁琰啊,什麼時候學會了安慰別人。
什麼時候肯委屈自己,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又是什麼時候,學會了道歉。
這所有的改變,好像都是因為裴再天。
是裴再天教會了他一切的道理,是裴再天教會了他怎麼去忘記一個人。
如此想來,好像比自己這個隻會讓祁琰操心心痛的人要重要得多。
祁琰接完電話後,季辭默已經睜開了眼睛。
祁琰愣了愣,俯身過去親吻著季辭默的眼睛。
“餓嗎?我做了你愛喝的米粥。”
祁琰的廚藝真的是好的沒話說,記得以前,每每祁琰做飯時,季辭默總會像是小狗一樣在旁流哈喇子,等到吃飯時,又將所有的飯菜吃光,害的祁琰都沒能吃上一口。
季辭默看著祁琰溫柔的笑顏,卻恍然覺得,這一切,都沒什麼。
他或許不該在乎祁琰對裴再天到底什麼樣的感情,隻是如今有了祁琰的陪伴,有了曾經那樣的溫柔美好,似乎又不該奢求什麼。
季辭默說,好,我先去洗漱一下。
洗漱好後,坐到飯桌前,兩碗米粥,溫熱。
季辭默隻是小喝了一口,便不再想喝。
祁琰詫異,問他,為什麼不喝了?是我做的不好?
不是,不是,你做的很好。
隻是,不是原來的味道了。
季辭默沒有說話,嘴中還隱隱約約有著米粥的味道。
這味道,與三年前,差了太多。
這不是刻意的去記住,隻是,習慣了。
如今品嚐來,沒有了以往。
像是直覺般的,季辭默想,因為有了裴再天,祁琰以前的習慣,都改變了。
而那些習慣,都是順著季辭默的喜好來的。
季辭默冷笑,裴再天啊裴再天,我似乎,真的比不上你。
你究竟是多麼厲害的人物,能改變祁琰這種一意孤行的人。
季辭默聽到了祁琰叫他的聲音,他抬頭看他時,看到的是祁琰眉間的緊皺。
他笑著搖了搖頭,說,沒有,很好喝,隻是我沒胃口。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座位。
祁琰自然是察覺到了怪異,他也放下碗筷,上前拉住季辭默,說:“你心裏在想什麼,告訴我好嗎?”
季辭默輕輕甩開他:“我沒有想什麼,你不要多想。”
祁琰站在原地,看著他,季辭默能感受到他目光灼熱的注視。
祁琰緊扣住他的胳膊,不讓他留有一點掙脫的餘地:“辭默,我們已經回到過去了,你能不能像以前那樣對待我,有什麼就說什麼,不好嗎?”
季辭默轉身看著他,身子有些發抖,他說,但我們已經不是過去的模樣了,不是嗎?
他感受到了祁琰力道的鬆弛。
“祁琰,不是我在隱瞞,我還是我,還是以前的我,而你,我快要認不出你來了。”
季辭默眼中有些淚光在閃動,卻始終沒有流下:“自從你親手在我身上肆意割傷時,我就已經認不出你來了。”
祁琰看著他,手足無措。
“關在那間屋子裏的每個夜晚,我都在想,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以後我本該是可以安穩的生活下去,但你卻將我掠來,任意抽打我,割傷我,你的態度真像個惡魔,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死,我怕我會忍受不了選擇自殺來了結,但我又在想,這樣你會不會有負罪感。”季辭默努力憋著眼淚不讓它流下來,但聲音卻有些哽咽,“那幾個夜晚,沒有任何人陪我,隻有傷口和疼痛陪著我,我努力的把它們想象成你,畢竟,這都是你給我的。”
祁琰看著季辭默的樣子也有些動容,他拉過季辭默,緊緊的抱在懷裏,頭抵在他的脖間,一直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祁琰便感覺到了肩膀的濕潤。
他一直萬分寵愛著的季辭默,這三年他一直想著的季辭默,他恨不得裝進口袋裏不讓任何人傷害的季辭默,如今,卻為了他,流了太多眼淚。
季辭默用力的拍打著他,狠狠的說:“祁琰,你為什麼變了,為什麼變了,以前的你呢?去哪了?我想他了。”
我想他了,我想以前的祁琰了,卻不是現在的你。
以前的祁琰連罵我一句都做不到,而現在,卻可以用各種利器來傷我。
我怕我還會發現你的改變,然後,我實在是找不到了可以堅持下去的勇氣。
我更怕,我會徹底的跟曾經說再見。
祁琰啊,我已經沒有多餘的勇氣來愛你了,我僅存的一點勇氣,都被你抽走了。
不是我不想堅持,隻是,好像沒有堅持下去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