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夢回故裏萍散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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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難忘別時離人淚千行,盼重逢又怕青絲染秋霜。
——《浮生夢》
那天午後,家裏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開門的是祁琰,裴再天一見到他,就猛地撲進了他的懷裏。
季辭默就在不遠處看著,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漸漸地,偌大的客廳裏就傳來了裴再天的啜泣聲。
他邊哭邊說,祁琰,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很難過的。
他叫祁琰不要這麼對他,不要冷落他,不要多了季辭默就忘記他們的曾經。
祁琰慢慢的推開裴再天,看著他的淚容,臉上是說不出來的心疼。
還好,季辭默看不到。
祁琰將裴再天拉到客廳裏,讓他坐到沙發上,說:“你想喝點什麼?”
裴再天將臉埋在手心裏,低著頭不語。
“要喝咖啡嗎?”祁琰溫柔的問著他。
裴再天還是不說話,肩頭在不斷的顫抖著。
祁琰見狀,更加心疼,他轉身,欲要去廚房為他倒一杯咖啡。
季辭默卻攔住了他,說:“我來吧,你先休息一會兒。”
“不用。”祁琰拒絕,“你不知他愛喝濃度多少的,還是我來吧。”
這話,讓季辭默一時之間竟認為自己是個外人。
他不知如何接話,這時,祁琰已經去了廚房。
季辭默隻好拿了點衛生紙,遞給裴再天。
裴再天連看也沒看他,伸手拿過,擦拭著眼淚。
裴再天擦完眼淚後,眼神看向別處,他說,季辭默,你究竟做了什麼讓祁琰如此。
季辭默緊握著手,他似乎,在裴再天麵前,根本就沒有地位。
“我會把祁琰搶過來的。”
“你以為隻有你可憐嗎?”冷不丁的,在聽到裴再天那句話時,季辭默終於說出了話。
裴再天意外的看著他。
“我也很可憐,你知不知道。”季辭默也看著裴再天,眼中是若有若無的淚光。
“我現在沒有家,那三年我一直在流浪,而現在呢,我現在滿身的傷痕,這些傷痕是會跟我一輩子的,它們很醜陋,很醜陋,我一點都不喜歡它們,這是我永遠都不可消除的東西。”
裴再天聽著季辭默的話,心中有些動容,但還是忍耐住了表情的變化。
“季辭默,你可能沒有想過,不,應該是你不敢去承認,若是祁琰真的愛你,那為什麼會這麼對你,隻是因為你的舉動讓祁琰一家人都過世嗎?如果他真的愛你,那麼你跟他們家人相比,會如此地位嗎?”
聽到這裏,季辭默心中,閃過一絲無望的感覺。
他不是沒有想過,祁琰是不是真的不愛他了。
或許真的如裴再天所言,自己隻是不敢去承認。
季辭默淡淡笑著看著裴再天:“我沒有你的好勝心,我不奢求祁琰能把全部的愛都給我,我知道可能現在我比不過你,但不代表祁琰就會這麼認為。”
“我們誰在祁琰心中更重要,隻有他知道。這世上不僅隻有你委屈,我們都很委屈。裴再天,你一點都不堅強。”
裴再天愣在那裏,一時不知如何搭話。
季辭默看著沉默的裴再天,心中漸漸地放鬆下來。
祁琰端來咖啡的時候,裴再天已經走了。
“他呢?”
季辭默笑著回答道:“他回去了。”
季辭默看到,祁琰的神態有些失落。
心,很痛。
但也隻能麵對了。
那一天,祁琰一直都沉默不語,總是看著手機,看著看著,就是莫名的發呆。
季辭默知道他在想什麼。
裴再天真的已經成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走到祁琰的身邊,說,琰,休息一會兒吧。
祁琰恍然看著他,看了看,又垂下了眸子,他說,不用了。
季辭默蹲坐在他的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說:“琰,你如果真的做不出決定,我不勉強你。”
祁琰看著他,眼中有些失神。
季辭默低頭笑了笑:“他很難過,他很委屈,我知道。你很難過,你很委屈,我也知道。所以,如果你真的很艱難,我願意放棄。”
祁琰看著季辭默的樣子,難以呼吸。
他伸手攔過季辭默,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就那樣抱著他。
他又問,辭默,你恨不恨我。
恨嗎,真的很恨。
“不恨,一點都不恨。”季辭默依靠在祁琰的胸口,淡淡的說出。
那天,季辭默上身隻是穿了一件襯衫,雪白色的。
祁琰一點一點緩慢的為季辭默解開衣扣,然後將那襯衫脫下。
上麵一條又一條的傷疤,觸目驚心。
祁琰抱著季辭默,輕輕吻著那些傷疤。
每吻一個,季辭默都心痛一次。
祁琰啊,你都那麼愛他了,為什麼還要對我這麼好。
你這樣會傷害兩個人的。
吻到最後一個時,祁琰突然停了下來。
他看著季辭默,說,我留著這一個吻,好不好。
沒有原因的請求,在季辭默聽起來,有些離別的意味。
他說,好。
然後那天晚上,他們就那樣抱著彼此,呆到了天亮。
那會兒,季辭默已經在祁琰的肩頭漸漸的睡去。
祁琰把他抱到了床上,給他蓋好被子,猶豫了一會兒,離開了。
直到季辭默醒來,都沒有看到他。
就那樣,祁琰消失了。
季辭默看著空洞偌大的房子,他翻遍了每個角落,都沒有祁琰的影子。
他給祁琰打電話,電話也隻是在關機狀態。
他找不到祁琰了,他找不到他了。
季辭默荒廢的窩在角落裏,手裏緊緊的握著手機。
他想,祁琰一定會打來電話的,他隻是因為公事出差了而已。
沒錯,隻是出差。
他如此的安慰自己,可是心裏的另一種想法卻逐漸的要占據他的整個頭腦。
他一直窩在那個角落,直到天黑。
那裏沒有開燈,他的腿已經麻痹的沒有知覺。
季辭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張。
他心跳的厲害,他害怕這裏。
這裏沒有祁琰,他害怕。
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拋棄了他,所有人都去了另一個時空,隻剩下了他。
祁琰沒有回來,一直沒有回來。
季辭默看著安靜的手機,再次撥打那個電話,依舊是關機狀態。
慢慢慢慢的,季辭默有了饑餓的感覺。
他想,他必須找點東西吃,他要等著祁琰回來。
他緩緩的站起身來,卻一個踉蹌又跌了下去。
腿麻的厲害,他已經不能行走。
過了一段時間後,才漸漸的適應。
他來到了廚房,找了點吃的,填飽了空洞的肚子。
他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房門,忽然有了某種衝動,衝出了房門。
他坐在門口的台階處,看著遠處黑暗的空洞。
他的祁琰,會回來的。
******
那一整晚,他都是在門口度過的。
也不知怎麼睡去的,也不知睡了有多久,隻是醒來時,自己還在原地。
他又跑進屋裏慌亂的尋找了一周。
這間房子大的要命,他找了整整半個小時。
還是沒有祁琰的影子。
他第一次嚐到了,絕望的感覺。
他覺得,祁琰不會回來了,不會了。
他再次回到了門口,蹲坐下來,抱著雙膝,將臉埋在膝蓋裏蜷縮著。
天氣有些濕涼,涼的他的傷口又在犯痛。
祁琰啊,是給了他愛與恨的人。
是給了他保護與摧毀的人。
他一聲不響的離去,就像是失而複得的東西,又屬於他人。
季辭默可能想到,祁琰,或許是去找裴再天了。
祁琰,或許,真的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還依稀的記得過去的時候,季辭默問祁琰,你若是真的愛上別人了怎麼辦。
祁琰笑著說,若是那般,我就割掉我的手指頭。
然後抱著他,又說,辭默,你放心,我是不會愛上別人的,不管怎樣。
那會兒的承諾,在現在看來,一文不值。
季辭默越想越覺得痛苦,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看了看廣闊的藍天。
天還是那麼藍,白雲還是那麼柔。
好像一切都沒變,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晚上的時候,季辭默有些餓了,胃疼的有些發暈,但卻站不起身來。
整整兩天了,祁琰還是沒有回來。
他的胃難受的要命,犯著惡心的感覺,一陣一陣的突湧而來。
季辭默迷迷糊糊的快要暈倒時,隱隱約約的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還有那熟悉的聲音。
他說,辭默,辭默。
季辭默看著來人,漸漸笑了起來,最後,還是暈了過去。
季辭默醒來時,已經是半夜。
手上掛著點滴,上方是慢慢流逝的滴瓶。
他慢慢撐起身子,看著空洞的房間,沒有人。
但他知道,祁琰一定在這裏。
他拔了針頭,滿房間的找他。
最終,在廚房找到了他。
季辭默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
他從身後抱著祁琰,喃喃道,你去哪了,你去哪了。
祁琰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菜刀。
他轉過身子也抱住季辭默,說,抱歉,我來晚了,抱歉。
他們久久的抱在一起,沒有分開的想法。
一直抱到很久很久以後,也會舍不得。
祁琰笑著說,辭默,吃點飯,我們天亮了出去玩。
季辭默看著祁琰的笑容,有些牽強,他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什麼東西,隨著他們即將到來的愉快時光,漸漸的流逝。
祁琰帶著季辭默去了久違的遊樂場,場裏人不多不少,季辭默拉著祁琰玩了許多許多,每一個項目,都是他們二人一起。
中午的時候,去了一家日本料理店,服務人客客氣氣的對待他們。
祁琰包好飯食喂給季辭默,季辭默咬住,慢慢吃下去。
“你多久沒喂我吃飯了?”季辭默問他。
祁琰笑了笑:“前幾天不是喂過嗎?”
季辭默也笑了笑,說,你還記得我們剛見麵那會兒嗎,你在田野中放羊。
祁琰聽到這裏忍不住笑意:“猴年馬月的事兒了,提這個幹什麼。”
“那時多好啊。”季辭默看著祁琰,溫柔的說,“那時見你第一麵就覺得你很特別。”
祁琰壞笑的看著他:“那麼小就一肚子壞水了啊?”
季辭默哎呀了一聲,拿起旁邊的一個坐墊朝著祁琰扔去。
“說真的,不是開玩笑。”
祁琰接過坐墊,鋪在旁邊,說,辭默,過來,坐這裏。
季辭默乖乖的離開座位跑到祁琰的身邊坐下。
祁琰攬住季辭默的脖子,擁在懷裏,不停地為他進食。
“以後不管發生了什麼,都不許委屈自己,知道了嗎?”
季辭默吃著祁琰喂給他的飯菜,說:“前提是你在我身邊。”
祁琰的動作頓了頓,卻被季辭默敏銳的發現了。
但他沒有拆穿,他知道,該來的,遲早會來。
吃完飯後,他們去了一條小街道,裏麵是賣各種玩具小吃的商鋪。
祁琰替季辭默買了一頂唐老鴨的帽子戴上,滑稽的很。
季辭默笑著,也替祁琰挑了一頂美羊羊的帽子。
“哈祁琰,沒想到你還有這麼女人的時候。”季辭默看著祁琰,是忍不住的笑意。
祁琰就那樣和季辭默頂著頭上無比幼稚的帽子,牽著手,往街道的更深處行走。
季辭默眼睛四處看著,看著看著,就拉著祁琰叫了起來:“看,那裏有個吹糖人的!”
祁琰知道他從小就喜歡吹糖人,隻是以前的時候怎麼學也學不會。
那個吹糖人的老爺爺看著季辭默,笑著問:“小夥子,想吹個什麼啊?”
季辭默想了想,說,爺爺,能吹兩個字嗎?
“好啊,要吹什麼啊?”
“奇跡吧。”季辭默說。
祁琰聽到,心顫了不少。
奇跡,是他們姓氏的諧音。
以前那會兒,季辭默經常說,你看,我們兩個姓的諧音就是奇跡,這應該就是冥冥之中注定我們會成為愛情的奇跡,對不對?
那位吹糖人的爺爺吹完後,拿給季辭默,說,您拿好。
季辭默接到後非常的高興,他舉起給祁琰,說:“好不好看?”
祁琰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說,好看。
他們在那條街道,一直逛到了天黑。
季辭默不知道他還能和祁琰呆多久,隻是祁琰那句離別的話越不說,季辭默心中就越堵塞。
黑天了的時候,祁琰帶著季辭默去了海邊。
他們把雙腳浸在海水裏,享受著海風。
季辭默看著遠處的船帆和忽滅忽亮的燈光,眼圈漸漸泛紅。
他看著這海邊的一切,仿佛看到了離別的渡口。
他們沒有說任何的話語,一直保持著沉默。
季辭默想,如果就這樣一直坐到白發蒼顏,也要淡然的珍惜。
他們之間的感情,好像真的要流逝到隻剩枯渣。
他感受到祁琰在他身體上的撫摸,一點一點的,揉進心口。
四周沒有人,他們也不會在乎。
季辭默抱著祁琰,任由祁琰的舉動。
祁琰將季辭默的上衣脫下,露出了滿滿一身的傷疤。
他又在輕吻這些傷疤,溫柔如水。
隻是親到最後一個時,犯了猶豫。
季辭默的淚水滴到了祁琰的臉頰上。
祁琰說過,最後這道傷疤的吻,是要保留下來的。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吻了它,那麼就要真的說再見了。
那個等待的過程,真的很煎熬。
季辭默想,或許就這樣分別吧,兩個人真的太煎熬了。
祁琰感受到了季辭默的眼淚,貪戀的看著那傷疤。
季辭默抱著祁琰的頭,說,琰,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說,你放過我吧,我真的受不了了。
同時的,祁琰的淚水也滴到了那道傷疤上。
他想要解脫,祁琰啊,你已經給不了他想要的快樂了。
看著這些傷疤,這會是他終身都抹不去的痕跡。
祁琰哽咽著聲音,輕柔的說,辭默,我愛你,我很愛你。
但我不能辜負你。
最終,季辭默終於如願的得到了解脫。
祁琰吻在了那最後的傷疤上,輕輕的,又像是狠狠的。
他們,在那一天,終究分別。
祁琰與季辭默,這幾天的相處,隻不過是在散淡的日子裏,尋覓一些過往遺落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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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帶著唐時如意,宋時記憶,還有明清煙雨,循過長荷素淡的香跡,才給了我今世真實的歡喜。
也曾夢回故裏,也曾萍散萍聚。
到最後,我還是我,你還是你。
如果有一天你將我無由的忘記,我也不會忘記你。
隻是不再尋覓,守著一段溫潤的光陰,我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