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瓷把人送進手術室就安靜的等在外麵。
    中午手術尚未完，鄧國立闊步走進來，後麵跟著鄧海。
    “青瓷，怎麼也不和我說一聲，若不是小海和我說，我還不知道。”鄧國立說。
    “秦瀟予已經拜托了人，您和海哥平時也忙，不要萬事打擾您了。”陸青瓷越等越心焦，此刻隻能勉強擠出個笑容來。
    “怎麼是打擾，你這麼見外我可生氣了啊。”鄧國立不滿。
    “好，我下次不會了。”陸青瓷順從。
    “進去多久了。”鄧國立問。
    “已經三個小時了。”陸青瓷麵色擔憂忐忑。
    “嗯。”鄧國立和鄧海也落座。
    副院長不多會兒不知從哪兒得來的信息，頭頂冒汗，匆匆忙忙趕來，被鄧海和秦瀟予應付走。
    又等了一小時，陸青瓷感覺都要支撐不住，門終於打開。
    “手術很順利。”主任說。
    護士輕鬆一推，換了病床，推著病床下樓至病房，幾個男士合力把老太太抬至病房的病床上，護士將空置下來的病床推走。
    “病人是做了全身麻醉，我們會有專門陪護看管，確認病人完全蘇醒才會離開。”護士交代完也離開，留下一個陪護。
    陸青瓷總算完全放心。
    鄧國立除了手術時來過，之後都是叫鄧海常送些東西來，自己並沒有露麵。
    秦瀟予讓芳姨做了鴿子湯，每天讓老太太吃一點。
    陸青瓷給老太太按摩小腿，以防靜脈曲張。
    “青瓷，外麵冷嗎？”老太太問。
    “不冷的。”陸青瓷專注的按摩。
    “是不是要考試了啊？”
    “嗯，快了，還有一周。”
    “有沒有好好複習啊？天天往這兒跑。”
    “當然有了，我隻有放學才來這一小會，晚上又得回去。”
    “這一會也夠你看好多書了。”老太太不高興。
    “姥姥，真的不會耽誤學習，下次我再拿個第一回來好不好？”
    老太太想想還真是，笑嗬嗬的應了，“那也不要太累。”
    “嗯，曉得了。”
    “還有小秦，也叫他不要總來，都要好好準備考試。”老太太說完又操心道，“他是不是不愛笑啊？還是最近有什麼煩心事？”
    “他就那樣，天生表情少。”
    “如果是他有什麼煩心事，你也幫忙勸導勸導，知道了嗎？”
    “嗯，知道啦，姥姥，太愛操心了。”
    “小秦是個好孩子。”老太太笑眯眯的說。
    陸青瓷心裏一顫，沒說話。
    陸青瓷期末考試完畢，便請了假專心陪護姥姥，直到宣布成績放假都沒有回去，王愛國和朱李二人幫缺席的陸青瓷帶了作業書來，告訴他學校一應安排，順道看望老太太，愛耍寶的王同學和能言會道的朱卿寧把老太太逗趣的合不攏嘴，李琪雨和陸青瓷時不時幫腔，多數倆人私語說些小秘密心裏話。
    送走了三人，老太太感慨，“都好久沒看你這麼開心過了。”
    陸青瓷一怔，他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
    “平時也就小秦在的時候你能輕鬆些。”老太太又補充。
    “哪有，姥姥，我一直挺好的。”陸青瓷笑道。
    舅媽去拿了藥，秦瀟予回家帶了芳姨做的藥膳餐點來。
    剛吃了午飯，老太太尚未午休，一個護士拎著一台監控心率血壓的機器進來擺在床頭櫃上。另一個護士推著小推車進來。
    將藥瓶藥袋掛起來，給老太太貼上連接機器的電極片，開了點滴，開始記錄心率血壓之類。
    老太太不多久陷入沉睡，護士長推著推車進來，“今天picc管需要維護。”
    護士問，“正掛點滴呢，不打擾吧？”
    “沒事，不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需要一個人來保證老太太不要亂動。”
    舅媽走過去輕輕按住老太太，以免她亂動翻身。
    陸青瓷轉身站到窗戶邊，看著窗外。
    醫院裏從來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外麵那棵五層樓高的梧桐樹已經樹葉凋零，隻剩下醒目的參差樹杈，還有些許淩亂的枯葉。樹下坐著些互不相識的人，憂色忡忡的抽著煙。再外圍則是停的滿滿的車輛，還有一個負責交通安全順暢的保全站在那裏四處查看指揮。
    秦瀟予走過去，安慰般的環住陸青瓷的肩。
    陸青瓷低頭，背對著眾人，秦瀟予空閑的手握住他放在窗台上的手。秦瀟予握緊手又放鬆，無聲寬慰陸青瓷。
    “好了。”護士長說。
    向護士長道謝送走了人，舅媽回來剝了橙子橘子柚子又去洗了些黃瓜番茄。老太太正打著化療針藥，頭發漸漸稀落，胃口變的奇差，吃什麼吐什麼，且常常吃不進去，隻有這些水果，她能吃些進去，也是不多久又嘔出來。
    “等我高考藝考，姥姥是不是就要放療了？”
    “放療沒有這麼痛苦，你一定要好好考試，如果因為擔心她考砸了，姥姥可是會不高興的。”秦瀟予說。
    他不想給陸青瓷這麼多壓力，可是陸青瓷心裏壓了太多負麵情緒，為今之計，他必須專注在另一件事上，稍稍轉移一下注意力，方能不陷入心魔困境。且等老太太日後身體稍安，他也就不會如此難過。
    化療藥打完，護士記錄完畢，又叮囑了舅媽幾句。老太太還在沉睡，陸青瓷和秦瀟予一直安靜待在旁邊。
    等待的時間總是如此漫長。
    秦瀟予抽出一本作業書給陸青瓷，“做題。”
    陸青瓷乖乖接過，拿出筆做題。
    秦瀟予則是拿著他另一個科目的作業書，“不知誰出了這個好點子，全部作業印題成冊，省去了好多麻煩。”
    “嗯，的確方便不少。”陸青瓷做題，頭也不抬的說。
    “需要我回家把你的書帶來嗎？”
    “帶來帶去的也麻煩，不用。”
    “舅媽睡的累不累？要不晚上休息一下，我和青瓷在這裏看著。”秦瀟予又去問舅媽。
    陸青瓷恍然。
    因為秦瀟予的關係，這個病房一直沒有另外的人住入，旁邊另一個病床還有倆陪護床也是一直他們在用，這間病房幾乎就是他們的蝸居，到處都是生活痕跡，可是畢竟不舒服。若是平時自己早就有此一問，現在寒假都過了近兩周，秦瀟予如此一說，自己才考慮到。
    “不用，在這裏睡的很好，再說，我習慣照顧媽媽了，你們還是別添亂了。”舅媽笑著拒絕。
    “舅媽一直照顧姥姥，還是好好歇兩天吧，舅舅也要來了，你們正好玩玩散散心。”陸青瓷說。
    “沒事，你最近也睡在這裏，陪護床挺累的，還是回去睡吧，晚上我來照顧媽媽就夠了。”舅媽說道。
    “您也說陪護累了，還不休息？”
    “我說的是陪護床啊，又硬又小，而且還不穩，窄窄的，你都不能翻身。”舅媽拍拍陸青瓷肩膀，“聽話，我現在都可以算半個護士了，很會照顧人了，你晚上回去休息，白天再來陪姥姥開心。”
    秦瀟予在旁邊幫腔，自陸青瓷考試完事就一直賴在醫院，除了偶爾回家，自己都是獨守空房，可算孤單。
    回程路上，陸青瓷還有些不高興。
    “你別那麼緊張，姥姥並不想她的病影響到你的生活太多。”秦瀟予說。
    “你怎麼知道，姥姥肯定希望我能陪著她。”
    “是，姥姥自然希望你能陪著，不過，你有沒有注意到姥姥說過好多次讓你別一直待在醫院，讓你回家，讓你繼續學習畫畫別放下，讓你好好準備明年的藝考和高考。”
    陸青瓷不吱聲了。
    “姥姥不想耽誤你。”
    “姥姥才沒有耽誤我。”
    “可是姥姥覺得有。”
    陸青瓷咬著下唇，看向窗外。
    陸青瓷明顯的“拒絕”行為，秦瀟予不置可否，沉默開車。等到了家門口，小家夥才開口，“我知道了，秦瀟予。”
    秦瀟予安慰的親親人，“舅舅過兩天就來了，到時候我請兩個看護，你和舅舅舅媽四處玩玩散下心。”
    “秦瀟予，真的不用，我也沒什麼心思玩。再說，請看護我不放心，哪有自己人來的盡心。這樣，叫胖子和楚楚陪他們吧，他倆愛熱鬧。”
    秦瀟予開門進屋，陸青瓷還一直跟在後麵和人商量著說個不停。
    秦空知眨著眼睛看他的小叔叔和爸爸對決。
    爸爸全程冷淡，隻有偶爾的“嗯”一聲或者說一聲“不行”。
    秦空知捧著水杯過來，“小叔叔，你說累了吧，喝水。”
    陸青瓷覺得真不愧是父子倆，氣自己的功力一樣一樣的，蔫壞兒。
    秦瀟予摸摸秦空知腦袋以示讚賞。
    陸青瓷拿過水杯咕嚕咕嚕灌了一肚子水。
    “想來舅舅和舅媽也沒什麼心思出去玩，不過舅媽辛苦好久，怎麼也得讓她休息幾天，舅舅路途勞累，不能直接住到醫院，你若真不放心，就醫院陪護兩天吧。不過之後要記得姥姥的話，不要總待在醫院，學習計劃製定好。”秦瀟予說。
    “好！謝謝你。”陸青瓷高興了，絲毫沒反應過來被人擺了一道，而且，明明是自己姥姥的事，卻要事事順從秦瀟予的安排。
    若是以往他斷不能如此被牽著鼻子走，究其原因，無非是關心則亂。
    秦瀟予冷冷的瞥一眼人，陸青瓷討好的走近一步抓著人的手搖了一搖，唯恐秦瀟予再說些什麼。
    乖巧溫順到這程度，也沒誰了。
    秦瀟予曲起手指彈了他一個腦瓜嘣兒。陸青瓷摸著腦袋笑。
    秦瀟予開了電腦看資料，一邊和他大哥交流。陸青瓷去廚房熬湯，順道做些水果派，希望姥姥能多吃一點，身體才不會那麼難過。秦空知跟著進了廚房點菜，丹尼爾蹲在廚房門口看著。
    陸青瓷看著湯火，被他叫去給秦瀟予送甜點的秦空知又端著盤子回來了。
    “怎麼了，寶寶？”
    秦空知皺著淺淺的眉頭，眼睛裏是稚嫩的擔憂，“小叔叔，爸爸好像不高興。”
    陸青瓷急忙走出去，果然，秦瀟予臉色並不太好看。
    “怎麼了？”
    “沒事。”
    如果是平常，可能陸青瓷也就不會再問了，想到姥姥說過的，“如果是他有什麼煩心事，你也幫忙勸導勸導”，陸青瓷覺得這是“有什麼煩心事”的樣子，坐到秦瀟予旁邊，“你可以和我說嘛，即使不能幫你出個主意，至少我還可以傾聽。”
    秦瀟予合上電腦，仰靠在沙發上，“其實也不是壞事。”
    “如果是好事，你也不會這個表情吧。”
    “什麼表情？”
    “高低眉，你如果有煩心的事兒，眉毛就會擰成高低眉。如果隻是不高興，就隻是淺淺的皺眉。”
    “是鄧海，最近一年他和我大哥有合夥生意。我大哥行事素來追求穩妥，鄧海慣於冒險急進，我大哥一個沒注意，鄧海把人惹急了，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對方本來就是狼豺虎豹，我隻怕他們狗急跳牆。上一次我就是惹了他們才在秦家莊耽擱了那麼久。”
    “那次很危險？”
    “對，他們揚言說要要了我的命。”
    “什麼？”陸青瓷又急又怕，“那你沒事吧？”
    “沒事。”
    “這次呢？”
    “不知道。鄧海所做，無非就是在原來的火堆裏加了幾把柴，讓火燒的更旺，不過他們和我們的矛盾由來已久，我隻怕我們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反而格外被記恨。”
    “這就是說，可能會被報複了？”
    “嗯。”
    “不能做預防措施嗎？”
    “放心，會的。”
    陸青瓷稍安心，提前做準備總比措手不及強。隻是敵在暗我在明，總之有些吃虧就是了。
    “還可以找人盯著他們，這樣有什麼不對勁我們也能知道。”
    “嗯，會的。”秦瀟予揉揉他後腦勺，“你別想太多，他們如今是樹倒獼猴散，自顧不暇，還有鄧海和我大哥在前麵，怎麼也不會先找到我們。”
    陸青瓷揮揮手，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秦空知忙端了甜點獻寶似的捧上來。
    下章預告：
    “舅媽，她，車禍。”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已經足夠羅夏生明白發生了什麼。
    羅夏生如同糟了驚天霹靂一般，怔怔不能言。
    陸青瓷低聲淺泣，遠處楚楚正大步跑過來，後麵還有胖子秦子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