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瓷沒想到意外來的如此迅速而慘烈。
    他不過是陪舅媽下樓買早點，一輛車子疾馳而來，舅媽眼疾手快的把陸青瓷推倒在一邊，自己卻倒在了血泊中。
    寒冷的冬日裏，街頭人影稀疏，陸青瓷甚至都沒帶手機，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徒勞的跪在漸漸冰冷的屍體邊哭泣。
    路過的清潔工人打了求救電話，陸青瓷回了病房，卻沒有看到秦瀟予的身影。
    羅夏生被他一身血漬嚇了一跳，剛一開口問，陸青瓷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羅夏生忙把他推出房外，著急的問，“怎麼了？”
    “舅媽，她，車禍。”
    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已經足夠羅夏生明白發生了什麼。
    羅夏生如同糟了驚天霹靂一般，怔怔不能言。
    陸青瓷低聲淺泣，遠處楚楚正大步跑過來，後麵還有胖子秦子朔。
    “青瓷！”楚楚看到人身上的血大驚。
    “楚楚。”陸青瓷看到楚楚被壓抑的心情似乎找到了突破口，“楚楚，秦瀟予呢？”
    楚楚看看羅夏生，沒有回答反問道，“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舅媽她……秦瀟予去哪兒了？”
    秦子朔上前一步，把幾個人拖到了走廊外的樓梯口。
    “青瓷，你最近出入要小心，沒事不要隨意外出，院裏有食堂還有病號餐，想要什麼我幫你送來。還有秦空知和丹尼爾，我已經送到秦爺爺那裏了，你不用擔心。”
    “到底怎麼了！？”陸青瓷擦掉不斷湧出的眼淚，心思百轉，“鄧海呢？大哥呢？秦瀟予呢？我舅媽車禍，是不是那些人幹的？”
    秦子朔瞅瞅楚楚，楚楚道，“他們都沒事，你別擔心。”
    “我不信，我不信，如果不是出事了，秦瀟予必然在這裏，也不會叫你們過來。他是不是還有什麼安排？他有什麼話要你們說給我聽？”陸青瓷自語幾句忽而問楚楚。
    “末家那幾個瘋子，正四處找人報複，鄧海被鄧老爺子關起來了，大哥他…可能有危險，秦瀟予一直待在醫院沒人守到他，所以他沒事，你放心。”
    “大哥怎麼了？”陸青瓷刷白著臉問。
    “大哥車子被人動了手腳，翻了車，腿被卡住，送到醫院了，不知道，腿能不能保住。”說到最後，楚楚也哽咽了。
    陸青瓷雙手顫抖，急忙握成拳。他和秦瀟予大哥隻有秦家莊的一麵之緣，後來都是從秦瀟予口中聽到的關於大哥的事。如今舅媽無辜被牽連，大哥也出事，秦瀟予不知去做什麼…
    羅夏生本聽的一頭霧水，到這裏也大體猜到一些。
    楚楚上前，“您是青瓷舅舅吧？節哀。最近請你們時刻注意，不要再出意外。我們還要去…胖子留下幫忙，我們走了。”
    楚楚簡單說完，和秦子朔匆匆離開。
    “放心，青瓷，我們絕對叫末家人一命償一命。”胖子低聲說。
    陸青瓷心下悲痛，抱著羅夏生低聲痛哭。羅夏生紅著眼眶，眼淚蜿蜒。
    胖子轉過頭去，狠狠的抽煙。
    “青瓷，別哭了，媽不知道醒了沒，我去看看。”
    “舅舅，怎麼辦，怎麼和姥姥說，姥姥已經夠難受了。”
    “就說舅媽回老家了，就說村裏有急事。能瞞一時是一時。”
    “小寶和小貝呢？”
    羅夏生看向胖子。
    “那是誰？”胖子問。
    “是我舅舅孩子，他們一起過來了。”陸青瓷說，“你能不能幫忙…”
    “好，我接去我家裏。他們在哪兒？”
    “在午休，我把他們叫出來。”羅夏生說，“謝謝！”
    “都是小事，不用客氣，放心，我家很安全。”胖子說，“這樣，小孩暫時送我家，瞞不住了就說他們學校提前開學，舅媽和他們都回去了。”
    “好好。”
    羅夏生悄悄把睡眼惺忪的姐弟倆叫出來，囑咐了兩句，胖子載著他倆回自己家，順道放陸青瓷上樓取了幾件衣服，又一路飛馳回醫院。
    老太太問了問舅媽的去向，羅夏生說，村裏拆需要個人在場，所以舅媽先回去了。
    “也好，她在這裏待了這麼久，該回去歇歇。”老太太笑道。
    羅夏生應聲說是，陸青瓷紅著眼睛看向別處。
    陸青瓷將近一個月沒看到過秦瀟予。這日晚他去醫院食堂，等電梯的人委實太多，他決定走樓梯。剛開了樓梯間的推拉門，被人一把抱住按在牆上。陸青瓷心裏一抖。
    “青瓷，是我。”
    “秦瀟予？”
    倆人同時開口。
    “嚇我一跳，你怎麼來了？怎麼不進去？最近是不是很忙？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
    秦瀟予把頭抵在陸青瓷肩窩處，打斷了他緊張的喋喋不休，“別害怕，沒事，就是最近事情很多，有點累。”
    陸青瓷輕輕環住他的腰，手下感覺他比之之前略有清減，“怎麼不進去找我？是不是等好久？”
    “對不起，青瓷，舅媽…”秦瀟予嘴唇動了動，不知如何表達他的愧疚。
    “秦瀟予，瀟予，不關你的事。你不用道歉。楚楚都告訴我了，是那夥人狗急跳牆。”
    “不，我當時第一個念頭，居然是，幸虧她把你推開了，我居然有這個念頭。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
    秦瀟予話說得斷斷續續，可見這個想法很是折磨著他。
    陸青瓷啞口無言。他可以指責這個人自私，卻不能不對他的自私動容。
    “秦瀟予，這都不怪你，我不怪你，舅媽也不會，你別怪自己。”陸青瓷抱住他低垂的腦袋。
    秦瀟予不說話。
    “大哥呢？怎麼樣了？胖子一直待在這，問什麼都是一問三不知，楚楚和子朔時不時來一趟，又答非所問，來去匆匆。”
    “青瓷。”秦瀟予低聲悶悶的說，“你要去看看我大哥嗎？他在隔壁樓。”
    “你一直在醫院？”
    “不是，有時候來看看，但是沒遇見過你。”
    一個月已過，喪親之痛稍平。如今陸青瓷內心更加堅韌，因為他深知肩膀上擔子之重。
    “我要去幫姥姥和舅舅買飯，然後我們再去看大哥？”
    “好。”
    “你吃了嗎？”陸青瓷問。
    “沒有。”
    “……那一會兒我們一起去吃，好不好？”
    “好。”
    秦瀟予恢複他的惜字如金。
    買了晚飯，又對舅舅說了實情，哄騙姥姥說是同學過來要一起出去吃個飯，陸青瓷跟著秦瀟予去了隔壁樓。
    “大哥知道我？”陸青瓷問。
    “嗯，我許久前說過。”
    “他傷的很嚴重？”
    “…嗯。”
    陸青瓷悄悄牽上秦瀟予的手。
    秦瀟予推開病房門，秦卓然正躺在床上看著手提，麵色灰白，嘴唇抿著，頭發稍顯淩亂，屋內許多整齊或散亂的文件夾文件袋。
    “哥。”秦瀟予叫人。
    秦卓然抬頭，看到後麵容色秀麗的小男生，又看倆人毫不避諱的牽在一起的手，“陸青瓷？”
    “大哥，您好。”陸青瓷乖巧問好。
    “過來，我看看。”秦卓然把手提合上，擱置在一邊。
    秦瀟予牽著人走過去。
    秦卓然看陸青瓷是個翩翩少年，陸青瓷看秦卓然那是雅人深致。
    “聽瀟予提起過你幾次，不過他不愛我們見你，”秦卓然輕笑。
    “我在秦家莊和大哥有過一麵之緣。”
    “秦家莊？哦，是你。倒是長開了不少。”
    倆人複交談幾句，門外傳來楚楚的聲音，“末少恭還想替末少淩頂罪，妄想！這下證據確鑿，看他們怎麼脫罪！”
    唰一下打開門，楚楚一呆，“啊，青瓷。”
    “楚楚哥。”
    楚楚進門，秦子朔拎著一堆精致包裝的食盒進來。
    楚楚拖走秦瀟予，低聲嘀咕。秦子朔放好小餐桌，把食盒一一打開擺好。
    “青瓷吃了嗎？”秦卓然問。
    “沒呢。”
    “每次都買很多，一起吃。”
    “不了，哥，我和青瓷出去吃。”秦瀟予走過來，拿起厚外套。
    陸青瓷道別，跟著秦瀟予出門。
    “想吃什麼？”秦瀟予問。
    “隨便吧，你有什麼想吃的？”
    “沒有。沒胃口。”
    “醫院對麵一條街有家粥店，姥姥說做的很地道，還有些熱菜冷菜，去那裏？”
    “好。”
    給倆人點了蔬菜粥，幾塊店家現做的酥餅，又點了一份排骨湯。
    秦瀟予吃了幾口，“不錯，味道很正，很香。”
    “那就多吃點，你瘦了一些。”
    “嗯。”
    倆人話也不多，偶有交談，也是詢問對方近況，又把自己的近況挑挑撿撿的說了。
    吃完飯，秦瀟予送陸青瓷到樓下。
    “秦瀟予，大哥沒事，對吧？”陸青瓷問。
    秦瀟予沉默，轉頭看別處，稍頃，語氣平靜的回答，“大哥他，大概再也站不起來了。”
    陸青瓷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
    “大哥，他，一點都看不出來，看不出來腿有問題啊？”陸青瓷愛屋及烏，感同身受。
    “他很堅強。”秦瀟予說。
    陸青瓷擔憂的握住秦瀟予的手，雖然一言不發，秦瀟予也能感覺到他的擔心和關心。
    秦瀟予用力抱抱陸青瓷，“沒事，大哥都沒有倒下，我更不會。”
    “嗯，你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快上去吧，別叫舅舅和姥姥掛念。”
    “嗯。”
    陸青瓷進了門，秦瀟予轉身離開。
    陸青瓷站在玻璃門後，看著秦瀟予的背影，曾經的英英玉立，如今的毅戾絕然。
    這一個月我並沒有待在你身邊，到底你身上又會有哪些變化，大哥會怎樣，秦家會怎麼做，你會做出什麼決定，我們何去何從…陸青瓷心緒翻湧，許許多多的念頭冒出來。
    “青瓷。”羅夏生喊人。
    “舅舅？”陸青瓷回頭，羅夏生站在樓梯拐角處，不知站了多久。
    “我看你還不上來，想下來看看。”
    “姥姥呢？”陸青瓷沉默，他不知道舅舅看到了什麼，不知道舅舅看到了會怎麼想。
    “睡著了。難受了一陣，醫生過來打了一陣，很快睡著了。”
    “哦，那就好。”
    “剛才…”羅夏生皺眉，麵有猶色。
    “舅舅！”陸青瓷打斷，語氣幾乎是祈求，“我們，上去吧。”
    “…好。”
    下章預告：
    “好好好，是是是，你倆好囉嗦啊。”
    羅夏生笑罵一聲掛斷電話，秦瀟予瞅一眼電話，倆人繼續下棋。
    然後秦瀟予把羅夏生殺了個片甲不留。
    。。。。。。
    “對對，這小秦真是個心地善良又熱情的好孩子啊！”老太太感慨。
    “嗯。”羅夏生嗯一聲完事。
    好孩子？心地善良又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