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不想這樣和母親說話的，真的。
    他知道，家裏窮，沒背景，拿不到文憑，他隻能靠自己苦幹苦撐。
    母親確實是為了他，情願自己苦些，也要讓他過得舒坦。
    周衡不敢不肖，他隻是一時控製不住，暴露了自己任性的一麵。
    可是，話已出口，該如何挽回？
    周衡確實不善言語，尤其不善安慰，錯了，他肯認，可是剛才那種局麵，是他簡簡單單一句對不起就能化解的嗎？
    母親那麼驕傲的一個人。顯然不能。
    “好……好好好……”周母漲紅著臉，急促地喘了幾口氣，連道了幾聲好，才咬著牙哆哆嗦嗦地開口，“行，兒子長大了，嫌棄老媽管教了，那好，以後，以後你的路你自己走，我不會再幹涉了，你喜歡什麼，想要什麼，你就，自己……”
    周母沒能說得下去，倔強地把頭一別，匆匆出了周衡的房間，“啪”地一聲帶上門。
    周衡追出去，跟在後麵不迭道歉，“媽，對不起，我情緒不好，那都是些混賬話，你別放在心上--”
    周母再也不肯開口，進了自己房間關上門，然後背抵在門上，隻留周衡一個落寞而決絕的背影。
    周衡家的房門都是半透明式，下麵是合金，上麵是玻璃，所以周衡能夠清楚地看到，隔了淺淺的一道門，他母親瘦小的身材，和那孱弱的肩膀。
    原來母親就是用那樣一副孱弱的身軀，來扛起這個家的嗎？
    十幾年來，無怨無悔，勤勤懇懇？
    記憶中，到底是有多久，沒有像現在這樣，這麼近距離地和母親站在一起，注視著，端詳著，仔仔細細地將人看在眼裏了呢？
    他一天一天地身強體壯，卻未曾發覺，其實母親也正在一天一天地，蒼白衰老。
    周衡悔了，也悟了。
    如果自己再這樣一蹶不振，失去的，可能就不隻是愛情，還有友情，親情甚至更多……
    花一倍精力失去的，可能要花十倍精力才能找回來，周衡不敢賭，賭不起。
    他不能一無所有……
    “媽，你出來吧，我錯了。是我太天真，把人生想的太簡單，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不該這麼任性，不該把自己的情緒，發泄到你們身上。我會去上大學的，會好好學習在外麵出人頭地的。媽，我知道錯了，你就出來吧～”
    周衡在門外央求，周母在門裏顫栗。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極力隱忍，隱而不發。
    時不時地，還用手背往臉上蹭，動作幅度很小，但周衡靠那麼近，不可能看不懂。
    母親，在落淚。
    倔強的母親，驕傲的母親，堅強的母親，原來，也會脆弱。
    周衡紅了眼眶，不自覺後退幾步，猶豫著自己是該繼續站在原地等候母親回心轉意呢？還是暫且離開，若無其事，裝作並未目擊到母親脆弱憔悴的一麵呢？
    “孩子他媽，晚飯呢？”
    這個時候，父親的摩托風風火火地駛進家門，隔了一會兒，又走到樓梯下喊。
    周衡清楚地聽見，房門內，母親使勁吸著鼻子，聲音還很哽咽，卻很快回了，含糊地高喊一聲，“來了！”
    一陣手忙腳亂的拾掇，周母垂著眼眸迅速出了房門，邊下樓邊不服氣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大的小的都要人來伺候，也沒見什麼時候吃過你們誰給我做的一頓飯……”
    母親在廚房裏忙活，由於時間緊迫，父親也在一旁打下手，周衡幹不了這活，就幫著擺放碗筷。
    今天這頓飯，是自周衡高考結束，一家人在一起吃得最舒心的一頓。盡管出於時間的緣故，菜色並不豐盛，但氣氛融洽，一家三口，吃得開心。
    周衡話依舊不多，卻不再總陰著一張臉，偶爾也能笑言幾句，談談自己今後的計劃。
    當天晚上，周衡入睡，睡得很熟，足足兩天兩夜才醒。
    醒來的那天，正好是填寫誌願的截止日期，周衡不慌不忙，果斷填了，交表。
    幾個星期後，收到錄取通知單。
    果然，填S市的兩個學校，成績均比其去年分數線高出少許，仍舊去不了。
    錄取他的，是Z市的那所學校，Z市的誌願排在N市之前，是周衡刻意而為之。
    年少時未待使用的叛逆，周衡留到了現在，盡管這個抉擇可能是錯的，但是對於周衡來說，他不後悔。
    因為尋找蘇逸清的願望，周衡從來沒有說過放棄，隻是不再像之前那樣糾結執著，急功近利。
    他選擇懷著希望，順應自然。如他一直以來所做的，不斷努力，而得到得不到，聽由天命。
    至於大勇和家銘那邊，不得不說，這是個噩耗，周衡自己也是，一萬個不舍和惋惜。
    但兄弟們並未怪罪於他，反而互相立下大誌：總有一天，一方由東至南，一方由西至北，三人合力，傲視整個長三角。
    少年大誌，憑空妄想，日後得行，實屬機緣巧合。
    至少現在的周衡，目光還未放得如此長遠，他心裏還隻想著兩件事--
    一，找到蘇逸清。二，把日子過好。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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