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因為形象，方維立才能夠明白。他的肉體已經沒有了，就像一個杯子失去了形狀。君爾傑說起，每次歐陽宇看見靈，見到的都是他自己的模樣，因為一個人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樣子了。君爾傑用了一個比較詭異的說法，他說，整個房子隻有歐陽宇，所以經五感反射出來的相子，屬於人的，隻有宇哥一個。
    這又是反射，又是屬於人的相子，要不是最初的問題沒有解決，方維立都覺得他要立刻奪門而出三天絕不登門。
    回到最初的問題，歐陽宇身體為什麼這麼弱？
    似乎是為了印證這個問題，歐陽宇突然感覺到暈眩，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軟軟的睫毛下一層深深的暗影也昭示著昨夜的疲憊和勞累在他身上還並未消散。
    方維立突然意識到，主人家勞累後的第二天大清早上門求教，別人一一耐心為他解答，他還問題不斷，重點是造成主人家勞累的罪魁禍首正是他本人，他覺得用恩將仇報狼心狗肺來形容他的不為過。
    “你先回去吧。宇哥的G理論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的，你越是想理解得深至少能理解你問的那些問題，基礎知識越是必不可少。這個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不防從了解什麼是相子開始。”
    君爾傑不管看不看得見人，這逐客令是照下不誤，臨了還撂下一句：“趕早上門不是好禮貌。”
    方維立灰溜溜地走人。
    君爾傑不知道對方走沒走，但歐陽宇知道，睜開眼，眼中哪有什麼睡意，朝君爾傑誇讚地點點頭：“……不僅學問有長進，騙人也頭頭是道。”
    君爾傑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話，翻個白眼問道：“我還沒說你呢，為什麼裝睡把對方趕走？”
    “……他想要的答案我給不了。你明白，昨日之事純屬偶然，相子的共鳴，理論上發生的幾率甚至不到萬分之一。”
    君爾傑低下頭。昨日當場他可能還不明白，但一晚上的思考，足以使他到達這個結論。宇哥逼迫那個少年正視方維立的死先從精神上搗毀他，再給他方維立靈魂還在的信息是他全部的精神都綁在這根救命稻草上，他急切的希望見到方維立的靈；同時方維立因為少年的尋死而怨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他同樣也急切希望自己能出現在少年眼前勸阻他。一人一靈，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一個賭注上孤注一擲，而方維立的能量來源自少年，完全符合共鳴的兩大要素：同心，同源。這才奇跡般地使一人一靈的波長完全一致，實現短暫的溝通。
    但奇跡終歸是奇跡，奇跡因為不可能變成可能所以叫做奇跡，也因為可能實現的幾率幾乎是不可能才叫奇跡。
    “……既然無果，何必庸人自擾之。”
    君爾傑明白自己宇哥的意思，但他不明白的從來不是這個。
    “我想問的是，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就是因為看見靈，聽見靈，所以才身體一輩子也好不了。”
    “……我累了。”這次歐陽宇是真的睡過去了，令君爾傑直跳腳偏偏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