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解憐風露白 奈何卿尚小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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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胥子陌和沈洛都在愣神,等胥子陌回過神才驚覺,沈洛那張戴著紅色麵具的臉正在放大並向自己靠近。
    “讓一讓,讓一讓。”沈洛身後,一個推著推車的小商販正在急急忙忙的向前衝,全然不顧四周擁擠的人潮,沈洛衣服的一角被掛在了推車的一顆鬆動螺釘上,沈洛失去平衡地被撂倒,猛地撞進了胥子陌的懷中,額頭抵著胥子陌的下巴,因為受到驚嚇而劇烈地喘息著。
    胥子陌是下意識的接住了沈洛,右手護著懷中的人,輕輕地揭下麵具,就看到沈洛皺緊著眉頭,紅撲撲的小臉皺作一團,痛苦地低呼:“唔,好疼。”
    胥子陌聽著他喊疼,不自覺地慌張起來,將沈洛的身子扶正,仔細的檢查了一遍,柔聲道:“傷到哪裏了?”
    沈洛怔了怔,驚訝地看著麵前近在咫尺的人,臉紅的滴血,傻乎乎地一笑,“沒……沒事。”
    胥子陌突然意識到自己方才失態了,鬆開了扶著沈洛的手,不自然地側過臉,轉身付了麵具的錢,便旁若無人地往前走,周身重新散發著“不要靠近我,靠近我你會死的很慘”的氣息。
    沈洛朝賣麵具的老伯暖暖的一笑,又開開心心的跟著胥子陌走,似乎沒有意識到胥子陌的氣場的變化。
    胥子陌的步伐漸緩,停在了一座石橋上,仰頭出神地看著那半彎殘月。
    沈洛遠遠地望著他,人來人往已在沈洛的眼中變得模糊,明明身處鬧市,卻連孩童的笑聲也聽不真切了。橋下的流水緩緩地推著零星的河燈;水中,胥子陌紫色的身影同月的倒影一起被船家的木漿激起的浪花打散,燦若繁星琉璃。
    橋上,那個少年,那個單薄的背影依然靜立;晚風中,紫衣欲動,膚似雪培,發如墨染,眸映星辰,遺世獨立。
    為什麼子陌總是隻留給自己一個背影呢?沈洛無聲地想著。
    若幹年後,花飛葉落,午夜夢回,令沈洛冷汗涔涔從睡夢中驚醒的,還是無數個令心疼的背影的交疊,重合。哪怕一個背影,也要用目光上千次地描摹才能融進記憶深處,何況沈洛傻傻地將它刻入骨髓。
    沈洛安靜地走到胥子陌的身側,輕輕地伸出瘦弱的手,在胥子陌的視野裏托起了那彎易碎的月,胥子陌怔怔地回頭,似乎永遠無法改變的,似乎早已意料到的,再一次,對上了那個單純燦爛的笑容。沈洛好像在笑對世界,又好像隻笑於胥子陌一人。
    繁華人間,花燈閃灼,繡帶飄颻,樹影婆娑,解憐風露白,奈何卿尚小。
    突然沈洛認真地看向胥子陌,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等到胥子陌以為沈洛不會將話說出口時,沈洛捏了捏拳頭,似是鼓足了勇氣道:“子陌……你,應該多吃一點。”
    “……”胥子陌默默地黑了臉,奇怪地打量著眼前的人。
    沈洛漲紅了臉,聲如蚊蚋,“剛才,剛才……”
    胥子陌和沈洛腦內同時回放著剛才的場景。
    “子陌,太瘦了。”
    “……”
    胥子陌好像明白了什麼,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沈洛已經死了一百次了。原來那個家夥剛才喊疼是因為嫌自己的骨頭硌到他了。胥子陌冷笑了一聲,心中暗想道:下次他摔死,也不扶了。可惡,剛剛竟然還擔心他。胥子陌越想越煩躁,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欸,子陌,別走那麼快……子陌,別生氣,我是擔心你的身體啊。”
    “……”
    “你去哪啊,子陌”
    “回客棧。”
    “啊,不要啊。”
    ……
    “小鬼,不長眼睛啊,撞了大爺我,還不道歉。”一個陰陽怪氣的男聲從胥子陌身後傳來。胥子陌疑惑地回頭,隻見一個駝背少爺揪著沈洛的衣領,高聳的顴骨一抖一抖的,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樣,眼中帶著猩紅惡狠狠地看著沈洛。
    沈洛被他像拎小雞一樣拎起來,腿卻不安分的擺動,試圖踢開那個駝背少爺。
    “這是我的玉佩……你,你偷了我的玉佩!”沈洛掙紮著伸手去夠那個駝背腰間的翠色玉佩,卻因呼吸困難而不得不去拽自己的衣領,拚盡力氣喊道:“混蛋!放開我,把玉佩還給我。”
    胥子陌眼神一凜,心下已是怒不可製,幾個閃身,一掌就向那個駝背劈去,駝背少爺無處遁形,急忙將沈洛一甩卻仍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掌,胥子陌左手一攬就將沈洛穩穩接住,一腳將駝背踹在地上。
    駝背少爺咳出一口血來,惱羞成怒,回頭對他的兩個小廝惡狠狠地喊道,“還,還不跟我上。”
    那兩小廝猶豫地互相看了看,一咬牙硬著頭皮胡亂地朝胥子陌揮拳,胥子陌身形微動,將迎麵而來的拳頭一擰,手臂一震,那小廝就癱倒在地,捂著手臂叫喊,右側的小廝還想撲過來卻被胥子陌的眼神嚇得腿軟。
    胥子陌放開沈洛,走到駝背麵前,居高臨下道,“把玉佩交出來。”聲音清寒徹骨。
    “那玉佩是我撿到的,就是我的。”那駝背少爺不服氣地趴在地上喊。
    胥子陌冷笑一身,右腳踩在那駝背的左手上,微微用力,就讓那駝背叫苦不迭,“哎呦……少俠,饒,饒了我吧,”右手顫顫巍巍地掏腰間的玉佩,胥子陌見周圍的人漸漸向這裏聚集,接過玉佩,扯著驚魂未定的沈洛就隱入人流中。
    原來這駝背少爺是榕湖鎮有名的惡霸,仗著有些錢財欺負弱小,如今被胥子陌教訓了一頓,圍觀的群眾都拍手叫好。
    直到二人走到幽僻的小巷子,胥子陌才放緩腳步,心中發誓:這一定是他最後一次管那個傻小子。他不明白為什麼沈洛到哪裏都能遇到倒黴的事,果然是太弱了。
    “你的玉佩。”胥子陌伸出手,他手中的玉佩光澤溫潤,暗吐芳華,雕工精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這個窮小子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胥子陌仔細看了看,玉佩中間刻了“凝碧”二字。
    沈洛快速的伸手將玉佩奪了過來,好像生怕被人搶走似的,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擦拭著玉佩,見玉佩沒有缺損,才舒了一口氣。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沈洛悶悶道,“我沒見過我娘,這是我知道的有關她的一切。”
    胥子陌皺了皺眉,想起了自己的母妃,微不可聞地輕歎一聲,“凝碧應該是你娘的名字,雖然海茫茫,這也算一線希望。”
    沈洛搖搖頭,“我爹不讓我找她,爹好像很恨我娘。”
    胥子陌伸手想揉揉沈洛的腦袋,手伸到半空中卻停住了,不自然地收手,“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沈洛乖順地點頭,蔫蔫地跟著胥子陌。
    回客棧,各自睡下,各懷心事,一夜無話。
    翌日,寧耀宗收到了飛鴿傳書,原來是璃月國殘餘舊部來報:武緒國內亂,明帝崩。七皇子鳳無殤稱帝,李氏一族獨攬朝政。寧耀宗燒了信箋,心道:追殺五皇子的任務一向是明帝秘密下達給親信的影衛,如今武緒國明則皇位世襲,實則皇權易主,李氏一族現在正忙著清理明帝生前的親信忠臣,且應該還不清楚五皇子仍活著,追殺一事定會擱置,如今自己和五皇子相對安全。璃月國殘餘的舊部大部分是隸屬“熾月閣”——掌管璃月國軍事機密為培養效忠璃月國的死士和刺探敵國情報的眼線而成立的秘密組織。因璃月國山河傾頹,熾月閣暗中東遷,在與璃月國曾結秦晉之好蒼木國南邊的一處密林安身,方才與寧耀宗聯絡一是彙報武緒國內亂情況,二是稟明寧耀宗熾月閣諸項事宜已安排妥當,隻等接駕五皇子。
    寧耀宗定了心神,打定主意盡早動身,於是晌午後稟明胥子陌,一行人向南趕路。
    七日後,蒼木國南側密林。
    熾月閣偽裝成一處簡陋的小村莊,閣主及其部下也都偽裝成普通村民,白天打獵耕種,夜間秘密聯絡生還的璃月國將士士兵。今日見密林有異動,幾個身法輕盈的探子藏身於幾棵繁茂大樹上,隻見兩匹馬一前一後潛入密林,為首的一匹棕色烈馬上紫衣少年氣度不凡,與他共乘一騎的是一個粗布麻衣身材弱小的孩子,緊跟其後,一匹黑色駿馬上,白發老者身著棕灰長袍精神矍鑠。
    幾個探子一驚,兩個連忙回報閣主,一名探子身形一閃,半跪在胥子陌麵前頷首,“熾月閣紫樞叩見五皇子、護國公。”
    胥子陌淡定地一拉韁繩,馬匹停下,朗聲道:“免禮,帶路。”
    “是。”紫樞恭敬嚴肅地答道,立起身子以合適的速度向前行進。
    五皇子?胥子陌是皇子?還有那個寧老怪竟然是護國公。沈洛吃了一驚,雖然子陌的舉手投足確實不凡,沈洛也沒想到子陌竟然是一國皇子。隻是和胥子陌相處了這麼久,自己也沒有弄清楚追隨的人的身份,沈洛既自責又失落。
    “子陌……”沈洛貼著胥子陌的後背,所以聲音悶悶的。
    “現在知道也不遲。”胥子陌刻意忽略了沈洛聲音裏的失落。
    “哦。”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馬匹踏過一條布滿卵石的清溪,眼前一片朗闊,茅屋房舍幢幢,村落間阡陌交通,男耕女織;桑、榆、槿、柘各色樹稚新條,隨其曲折,幾溜青籬,一口土井,旁有桔槔轆轤。幾畝畦田種有果蔬菜花,漫然無際。
    沈洛驚訝地揉了揉眼睛,想不到這茂林之內竟別有洞天,似武陵源、秦人舊舍。
    胥子陌也略感吃驚,想不到熾月閣能偽裝成這樣一個風景如畫的小村,如若在此地休養生息,再暗中屯兵操練,就有望報滅國之仇了!
    在紫樞的帶領下,三人被安排在一間農舍休息,不一會,一個身穿紅色箭袖的青年男子前來拜會,緊隨其後一個身穿青褂相貌平平眼角有一道明顯刀疤的男子,神色帶了些許陰暗,見胥子陌整冷眼打量自己,忙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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