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玦還要上課，第二天一大早就跟馮益霄一起出門了。天氣越來越冷，這七點的天都不算大亮了，可人卻一點不少。踩著路燈的光走在小區裏，旁邊不時有自行車超過，剛出了小區大門就看見了一片煙霧，都是賣早點的。
    時間還有，兩個人找了個小鋪子坐下吃稀飯包子。鋪子裏坐滿了人，他們隨便拚了一桌，兩籠包子，馮益霄風卷殘雲般解決了，嶽玦卻是慢慢吃著，見馮益霄連連看表，就叫他先走。馮益霄一想他也不是第一次來，就自己先走了。
    班還是跟以前一樣上，經過昨天跟嶽玦的一番傾訴，馮益霄已經放下了，本來就不是什麼離不開的人，隻是所謂的過客，來了走了是很正常的事，還是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要緊。
    今天經理來得晚了點，這幾天大老板來視察，他自然要跟前跟後表現一番，每晚都喝得醉醺醺，終於是把老板伺候舒服了。昨天人走了，對他的表現頗為滿意，連帶今天上班他都是一臉嚇死人的笑。
    馮益霄從廚房那邊端了菜出來擺，一看到他那樣子，全身雞皮疙瘩都起立敬禮了，好不容易扯了個過得去的笑臉問好，還被那笑容正麵攻擊了一下，差點血槽就空了。見人轉身，馮益霄趕緊閃人。
    “對了，小馮你記得告訴顧攸，他明天上夜班。”經理叫住他道。
    馮益霄手抖了一下，手裏的菜都差點摔了，他睜大眼瞪著經理，“你，說，顧攸？”
    “是啊，他請了三天假，明天該回來上班了。”經理說完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繼續笑著走了。
    馮益霄傻在原地。顧攸？顧攸不是走了嗎？怎麼經理說他隻是請假，而且明天就要回來上班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馮益霄心裏可謂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時不知道該是甜還是酸，愣在那站了半天，直到同事經過狠狠吼了他一聲才回過神，跟著去忙活了。
    等明天他回來再好好問他！
    馮益霄一天心情都不好，同事甲乙都用憐憫的眼神看著他，丙丁則帶著同情，他本人則毫無所覺，隻在心裏盤算著要問顧攸的話。
    下了班，馮益霄買了菜回去，沒想到一開門，裏麵已經有個人坐著了，不，是一隻狐狸！
    兩人無聲對視了兩分鍾，馮益霄淡定地關門，放下東西，突然一把抓住顧攸的衣領吼：“你他媽跑哪去了！也不跟我說一聲，你把我這當什麼？旅館嗎？就算是旅館你也得到前台給我退房！就這麼不聲不響地走了，你知道我會怎麼想！說！這幾天跑哪去了！不說出個一二三來，老子揍死你！”
    顧攸眼睛睜大看著近在咫尺的怒容，隻覺得這感覺新奇得很，好半天才略微後退，拉開馮益霄的手讓他坐好，道：“對不起，這次是我不對，沒有事先告訴你，以後不會了。”
    他態度誠懇，一雙淺綠色的眼睛裏滿是歉意，馮益霄滿意地點頭，抱著手臂道：“嗯，這幾天你去哪了？”
    “那天我突然想到，這幾日正是狐族祭祀的日子，之前隻想著教你修煉，倒是忘了，隻能急匆匆趕回去，再加上那兩天我心裏沒有想清楚，也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所以……”他低著頭，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馮益霄一眼。
    馮益霄感覺渾身一冷，顫了一下，下意識去看窗戶關好了沒有，又轉過頭看他道：“祭祀？”
    顧攸點頭，“狐族每五百年進行一次大的祭祀儀式，祭天，祭地，祭曆代狐王。對狐族來說是十分重要的事，必須到場，否則將視為對狐族的背叛，會被狐族排斥，甚至追殺。”
    “這樣……還真是……特別……”馮益霄嘴角抽了抽。對於現代人來說，說得最多的祭祀就是清明掃墓，過年拜神，可是這些也並沒有多隆重，像電視裏的那種光準備就要幾個月的祭祀更是覺得何必。所以顧攸所說的，馮益霄是覺得很不齒的，不就是個拜先人嗎，用得著規定得這麼死這麼絕？
    “特別嗎？很多妖族都會有類似的祭祀，人類不是也有嗎？”
    馮益霄想了想，“那是以前了，現在那些都叫封建迷信。”
    顧攸有些了然，難怪現在的人都不信鬼神了。頓了一下，一隻手從茶幾下抬起來，手中提著一個比茶幾還要高的精致食盒。
    食盒呈方形，一尺長寬，帶著木材的暗紅，文理精細，聞之有香，沁人心脾，盒上簡單雕刻著梅鬆竹，但仔細看會發現那一筆一劃的雕刻皆是順著木材的紋理而走，沒有一處橫差斜劃，竟像是木材本身便長成這樣一般。
    馮益霄不認識這材質，隻覺得很是好看，味道也不錯，殊不知這就是如今價比黃金的黃花梨，而且已經呈暗紅色，也不知道有多久曆史，要是流到市麵上，可是不知道能賣多少了。
    顧攸放下食盒，從裏麵端出了幾碟東西，一一擺在桌上。
    晶亮亮如同黃金薄片的馬蹄糕閃著耀眼光澤；雪白透明到近似沒有的燒麥皮包裹著蟹黃一起放在蒸籠裏，上麵點綴著一點黑色的醬汁；白嫩嫩又豐滿的栗蓉蘇上頭被點了幾點朱紅，如同哪個嬌羞的小女娃；小小的湯包幾個一起擠在蒸籠裏，表皮晶瑩嫩滑，封口處更是捏成了花的形狀，好看又別致；還有綠豆糕、梅花糕、桂花糕等各色糕點的拚盤，每一種都做成了不同的模子，精致異常；皮蛋瘦肉粥熬得恰到好處，三者的比例也精細算過，沒有油膩感，聞著甚是誘人。
    馮益霄看著他一件一件從食盒裏往外拿，雖然喉結一直在動，口水還是流到了地毯上。直到顧攸住了手，他簡直要把眼珠子都瞪出來了。
    “這，這些是！”
    “祭祀時準備的點心，我沒跟你說一聲就走了，怕你不高興，所以帶一點回來賠罪。還有這個……”他又從身上摸出一個粽葉，裏麵是青綠色的幾塊糯米糕，表麵光滑細膩，顏色鮮亮誘人，直引人垂涎，“這是供奉過的點心，味道會差點，不過吃下去可保平安。”
    馮益霄咽了口口水，艱難地挪開了視線，“保平安？一輩子？”
    “這不至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參加。”顧攸說著微微低了頭。
    馮益霄撓撓頭，接過他手裏的粽葉，看了看又聞了聞，幹咳一聲，扭捏道：“嗯，謝謝啊。這次就勉為其難原諒你吧，不過下次絕不可以不辭而別！懂了沒！”
    顧攸抬起頭，淡綠色的眼裏是比月光更閃亮的色澤，他淡淡笑開，說了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