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碩的嘴角有些抽搐，皮笑肉不笑的狠狠捏捏她的臉，說：“姑娘家家的這麼多話，以後會嫁不出去的！”
    蘊英拍掉家碩在自己臉上肆虐的手，恢複了之前的麵無表情：“燕雀安知鴻鵠之誌？隻有你這種遊手好閑的敗家子兒，才一天到晚就知道尋思些嫁人娶妻的小事兒！不過你都十七了還這麼不學無術，是準備在我家蹭一輩子飯嗎？”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你說什麼？！”
    家碩氣得跳腳，剛要發作，修齊忙上前把他拉到自己身邊，笑道：“你跟個黃毛丫頭較什麼勁？”然後摸摸妹妹的頭說：“不許再這麼跟家碩說話了，讓爸媽聽到該罵你沒家教了。再說就算他真蹭一輩子飯，也是你哥我來養，小姑奶奶你就別操心了。”
    蘊英抬起眼皮瞟了自家哥哥一眼，眼底盡現不符合她年紀的嘲諷，然後從嘴角邊發出一聲嗤笑：“二哥，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有獻身精神？！行了，我不跟你們貧了。昨天的《資治通鑒》我還沒讀完，晚上我不出來吃飯了，讓柳媽把飯送到我房裏。”
    蘊英說完仰起頭，轉身走了，身姿表情都驕傲的像隻公雞。等她走了，家碩才跳出來怒道：“你家那小鬼怎麼越大越不成樣子了！她四歲以前明明還挺可愛的！”
    修齊回過頭，同情的看著家碩，說：“那是因為在她四歲以前，你的智商還勉強能跟她較量一下。”
    修齊這話雖是調侃，但蘊英是整個蘇州城出名的神童也是事實，她四歲接受啟蒙，不但過目不忘，而且悟性極高，六歲已經讀完四大名著，十二歲已經跳級到聖安娜女子中學讀書。跟家碩這遊手好閑的紈絝子弟比，顧家的兒女確實各個都是人中龍鳳。小的時候不覺得，大了以後家碩每每來顧家心底多多少也是有那麼一絲慚愧的。他今天心情本來就不好，剛才又被蘊英這黃毛丫頭一通數落嘲笑，又鬧起別扭來。
    “行行行！你們家智商都高，我走了！我去找智商跟我一樣低的玩成了吧？！”
    說著扭頭就要走，修齊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怎麼還越大越不禁鬧了？！你跟個孩子置什麼氣。好了，晚飯我讓柳媽給你做糖醋小排，別氣了。”
    隻是還沒等到晚上，李德誠就先找上門來。家碩賭氣躲回房裏避而不見。李德誠也沒急著見他，而是借機跟顧乾坤寒暄起來。顧老爺親切而客套的與他攀談，順便提了一嘴修齊要留洋的事兒，沒想到李德誠馬上接過話茬，說希望家碩也跟修齊一起去留洋，長長見識。何家如今家道中落，李德誠主動提出讓家碩出去留學的事兒，讓顧老爺頗感意外。等李德誠搜腸刮肚實在找不出什麼可聊的之後，才不尷不尬的起身告辭，把何家碩拎回了家。
    到家以後何媽已經準備好了晚膳，劉玉娥已經坐在了餐桌前，看到家碩進來後冷哼一聲，狠狠白了他一眼。家碩一氣原地站定，昂著頭用鼻孔對著她，狠狠的瞪回去。
    “你給我老實坐著！我有話跟你講。”
    李德誠嗬斥一聲，家碩這才不情不願的坐了下來。
    “我聽說修齊要去留學，你跟他一起去。”
    “什麼？！”
    家碩聽了猛的抬起頭來，詫異的望著父親。本以為他被拎回來後一通打罵怕是躲不過去了，沒想到非但還沒有挨教訓，摳門的父親竟還主動提出要送他留學？！
    “我說送你去留學！”
    “真的？學費很貴的。”
    李德誠歎了口氣，道：“你知道貴就努力點，你外公去世後家裏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你可別讓錢都打了水漂。我小時候窮沒機會讀書，我希望你能讀出點名堂來，也好讓你外公和你媽在下麵安心。”
    雖然之前還生父親的氣，但此刻聽著父親的歎息，看著他兩鬢逐漸泛白的發絲，家碩心裏有點不好過。如果劉玉娥沒有進門，他跟父親也不會鬧得這麼僵。於是下意識的瞅了劉玉娥一眼，沒想到剛好跟她對上了眼神。劉玉娥看了他一眼，清清喉嚨，諷刺道：
    “留洋這事兒我也跟人打聽過，聽說現在在招公費留學生，就算考不上公費的還有勤工儉學這麼一說。咱們家現在境況不好，你爹說供你留學不過是打腫臉充胖子而已。你要真有本事就考個公費的給你們何家長長臉！要沒那個本事就自己打工勤工儉學去，也算你有骨氣。如果考又考不上，力又不想出，那麼不好意思了，李家現在不養閑人！”
    劉玉娥刻意把何家、李家說得很重。把家碩氣得渾身都在顫抖。嗬，他倒不知道這何宅什麼時候易了姓了！他很想把這句話鏗鏘有力的說出來，但考慮到父親的麵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行了！我教訓兒子，你女人家插什麼嘴！”
    李德誠嗬斥了一聲，劉玉娥這才翻個白眼，不再吱聲。家碩雖單純，卻也不傻。父親與劉玉娥這擺明了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父親不好說的話便讓劉玉娥說了。於是剛才在心底對父親泛起的那絲愧疚與溫情又滿滿淡了下去。他倏地站起來，握緊拳頭咬牙說：“你放心！我會出去打工的，不會耽誤你買旗袍、打麻將！”，
    說完飯也不吃就扭頭回了房間。其實直到跟踏進家門的前，他也還沒最終下定決心出去留洋。隻是如今看了劉玉娥的嘴臉，這個家他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