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臨行探姐話離別,昔日鳳凰下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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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定留洋後家碩難得一見的努力起來。留學各種的手續修齊也都幫著辦的差不多了。每天放學後家碩都到修齊那補習英文,一來自然是為留洋做準備,二來也是實在不願意回去麵對劉玉娥。這天兩人吃完晚飯後邊學邊聊直到華燈初上。家碩扔了書,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長衫的袖口順著胳膊滑下來漏出兩節細白的手臂。修齊下意識瞄了一眼,心底突的跳了一下,趕緊移開眼神,拿起桌旁的杯子低頭喝了一口水。
“不知不覺天都黑了,今晚我不回去了跟你擠一擠吧。”家碩說著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不行!”
修齊一慌,脫口而出。家碩一聽就不樂意了,眼睛一瞪,剛要發作,修齊趕緊安撫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咱馬上就要去英國了。這一走可能好幾年都回不來。我知道你不愛見那妖婦,但趁這些日子怎麼也該多陪陪你爸和何媽他們呀。”
家碩想想也是,點了點頭道:“恩,那你明天幫我跟學校請個假,我要去我姐家住幾天,走之前我想多陪陪我姐。我現在最舍不得的就是我姐和何媽了。”
家碩的姐姐家欣兩年前嫁到朱葑,婚事是外公生前做的主。夫家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家,卻也是書香門第。家碩的姐夫吳斌現在是朱葑一所國立中學的副校長。
家碩到朱葑的時候天空下起了綿綿細雨,他一下車就看見家欣撐著傘在車站等他。他高興的衝過去拉著家欣的手道:“姐,你怎麼還親自來了!我又不是不認識你家,自己坐車就去了。下雨天氣涼,你別凍壞了。”
家欣看著弟弟,伸手拂了拂家碩長衫上沾著的雨珠,欣慰的笑著:“我們家碩長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
“我一直都心疼姐姐的嘛~”
家碩跟姐姐撒嬌,挽著姐姐的胳膊一起上了一輛黃包車回了吳宅。家欣和吳斌在朱葑有一座不大的二層小樓。家裏雇了一個老媽子做家事。到家後家欣付了車錢,自己掏出鑰匙開門。
家碩幫姐姐撐傘,好奇的問:“咦?家裏沒人嗎?”
“你姐夫上班去了。”
“我知道。張媽也沒在家?”
“張媽上個月辭了。”
家欣邊說邊進門脫掉外套,然後去了廚房泡茶。家碩也把圍巾和行李放下,跟著姐姐去了廚房,追問道:“為什麼辭了?”
家欣嗤笑一聲,道:“你姐夫說了,儉以養德,家裏連個孩子都沒有就倆人,用不著請下人了。”
“什麼?!這也太過分了!姐夫好歹也是個校長至於省成這樣?!姐,你也別太慣著他,當咱何家沒人啦?!你在家什麼時候幹過粗活?!等他回來,我替你教訓他!”
家欣看著炸毛的弟弟,淡淡一笑,道:“你姐夫這副校長也就聽著好聽而已,掙不了幾個錢。他最近想走仕途,其實他想上進是好事兒,但現在想進政府做事兒,上下打點疏通是免不了的。別說他那點工資,我的嫁妝都搭進去大半了。哪還有閑錢請下人?”
“姐,你們可別所托非人把錢再打了水漂啊。姐夫想進政府做事怎麼不找修齊的姐姐幫忙?他姐姐姐夫不都在政府當官嗎?”
“你姐夫說他自己認識人,不用我幫忙。他不用拉倒~說實話我也不願意為了你姐夫的事兒去求蘊柔姐。”
家碩看著姐姐臉上寡淡的表情,不知該說些什麼。姐姐從小就比自己心思重、想得多。就像他和修齊一樣,家欣小時候也常和蘊柔姐一起玩。可是如今何家日薄西山,顧家還方興未艾。顧蘊柔現在是南京政府的婦女委員,丈夫周鵬宇更在商務部身居要職。姐姐不願意求蘊柔姐的心情家碩多少也能理解一點。
以後他和修齊也會這樣嗎?想到這家碩自己也覺得好笑,還好自己臉皮厚,沒姐姐那麼要強。
家欣泡完茶,又拿出兩塊奶油蛋糕,端到餐桌上招呼家碩。
“知道你來,我特地去紅寶石西餐廳買的。快坐下吃。”
“還是姐姐疼我!姐,其實我這次來是要告訴你,我準備去留學了。”
“留學?去哪兒?跟修齊?”家欣一聽抬起頭看他,連珠炮似的問了一堆。
“恩,跟修齊去英國。我本來沒這個打算,修齊非拉我去。沒想到爸竟也同意了。你知道,我也不願意天天在家看那個妖婦晃悠,所幸就決定去了。”
“恩,咱何家祖輩做生意,還真沒出過什麼正經的讀書人。你出去好好讀書長長見識是好事兒!”家欣說完起身去了樓上。
“姐?你上哪兒啊?”
“你等著。”
家欣應了一聲,便回了樓上的臥室一頓翻騰,然後又下了樓,把一個鼓鼓的荷包塞進家碩手裏。
“姐,你這是幹嘛?!”
家碩不要,想把荷包塞回姐姐手裏,被家欣一把攔住。
“又沒多少,讓你拿著你就拿著!等你姐夫回來了別跟他說。你出去好好讀書,好好照顧自己。不過還好是跟修齊一起去,不然姐還真不放心!有什麼事兒多跟修齊商量,出門在外不比家裏凡事都別太任性衝動。”
“哎呀,我知道!”家碩嘿嘿一笑,打斷姐姐的嘮叨。
下午的時候家碩陪家欣出去買菜,看著在家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姐姐像普通家庭主婦一樣挑菜講價,家碩心裏挺不好受的。
“姐,你幹脆把何媽接過來陪你住得了。反正我也要走了。我走後你倆還能彼此照應。這買菜做飯的事兒有何媽幫你,你也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算了,其實也沒多辛苦。嫁了人自然是比不過在家當小姐的。好在你姐夫不是長子,我也不必侍奉公婆。把何媽接來,你姐夫又該說我擺小姐架子,劉玉娥那邊也不知該怎麼嚼舌根呢。”
“何媽是咱媽的丫鬟,是咱何家的人,輪得到別人說三道四?!”
家欣微微笑了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姐姐變了。成熟了,懂事了,也似乎瑣碎了、沉悶了。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幫著自己欺負繼母的嬌蠻大小姐。對於姐姐的這種變化,家碩有一點失落。其實家欣又何嚐不是呢!她孤身一人嫁到朱葑,娘家日漸敗落,父親顧不上她,弟弟又還年幼。她嬌蠻給誰看呢?!不同於家碩的單純,家欣一直是敏感多慮的女子。她這種性子的人往往最識時務,卻也活得最辛苦。家欣的煩惱不願意跟家碩多講。一來是家碩幫不上任何忙,二來她總是想極力的維護住弟弟那難得的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