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包括舞台上的事件，還有跳樓的事情。夏菱夢會死，是因為她故意讓陳希炎受傷，想破壞你們的舞台劇，當然，你不是親手操縱鋼材的那個人，卻一定是背後推波助瀾的人；
    ——李芊芊會死，不隻是因為她說了穎影的壞話，更因為她寫的那篇文章。她用了短篇推理小說的形式，想說明你和夏菱夢的死有關係，稿子卻被穎影截住了。
    ——但是，穎影她卻不願意再維護你了，所以你就把她的項鏈丟在現場，準備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但是，那件事情終究沒有讓你得逞。所以，秦晴的事情也是你謀劃的吧！但你的本意不是要她死，你離開寢室樓之後，又給穎影打了電話，這是給她的警告。
    “你的想象力還真是豐富。”
    聽到這裏，藍沫覺得已經沒有繼續的必要了，上前走了兩步，看著薛意稍稍僵硬的身體，笑容冰涼——“讓我來教你，薛意，你根據身邊發生的種種事情，推斷出我是幕後的凶手，這推理的過程很合理，但你缺少決定性的證據。”
    薛意有些恍惚，第一次距離林藍沫那麼近，才發現她原來是不化妝的。可是她的眉眼卻那樣精致，如果不是全身散發著咄咄逼人的氣勢，應該比顧晴更加令人驚豔。
    “比如：一年前的我，是怎麼成功讓自己不沾血地除掉了想除掉的人？夏菱夢的舞台意外，顯然是有人刻意的安排，那時候希炎剛剛受傷，我哪兒來足夠的時間去安排這一切？李芊芊死的地方，房門反鎖，是一間密室，這也是警方斷定她自殺的依據，我或是其他人，又是怎麼把她推下樓，自己全身而退的？還有一點，你說李芊芊是因為一篇稿子被穎影截下，讓我動了殺意，那麼，你找到那個關鍵性的證據了嗎？”
    薛意對案情前因後果有九成把握，卻沒有想到，林藍沫的冷靜和淡定超乎她的想象。沒錯，她沒有證據。這一切隻是她的推理，沒有證據的推理，說難聽一點，不過是想象。
    “最後一點。”林藍沫的目光中是少有的嚴肅與鄭重：“我不管你們眼裏是怎樣看待我和穎影的關係，但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要我相信一個人絕不會背叛我，那個人必然是穎影。”
    ——生命裏如果能遇到怎樣的朋友，才算得上幸運？
    ——或許，最難做到的，隻是永不背叛。
    薛意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在來到這裏之前，她心裏模擬了許多種可能性，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的確沒有證據，她賭的不過是一個真正的凶手在被揭露真相之後的慌張與不安。
    可是，在林藍沫的臉上，她絲毫察覺不出這樣的情緒。
    又或許，她錯了麼？
    林藍沫卻沒有嘲笑的意思，深深歎了一口氣，“你剛才的推理，讓我想到了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看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她的名字，叫做顧茗。”
    （十）
    ——為什麼一個陌生的名字，就這樣闖入了她的生活，擾亂了一切節奏？
    整個晚上的選修課，薛意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幾次教授提問她都沒有反應。好不容易下了課，準備回寢室的路上，又碰見了從同一幢樓下課的夜陽。
    “談談吧。”單刀直入，在人群中不留餘地地拉過她的手，一路撥開人群，在同係學生的共同矚目下，徑直往教學樓外走去。
    夜陽作為公認的校草，他的一舉一動本來就受人矚目。這樣的行徑算得上是驚動了夜晚在教學樓上課的百來位學生，說不定很快也會驚動整個校園。
    兩人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那是女生們回寢室抄的近路，由於太過偏僻，夜晚除非成群結隊，絕對不敢走這條路。
    “林夜陽！”薛意冒著火氣，一把甩開了他的手。
    “薛意，你知道你自己幹了什麼嗎？”夜陽顧不得控製情緒保持風度，更像是一個家長在教訓孩子的架勢。
    薛意斜睨了他一眼，“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我不認為你是這麼沒有理智的人。如果這件事情被第四個人知道了，你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嗎？薛意，你手上沒有證據，為什麼要用主觀為他人定罪？”
    “你是來教訓我的？”
    “我是想告訴你，你所聽到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相。”
    “那由你來告訴我，什麼是真相？”
    ——如果連你也不知道所謂的真相，為什麼你卻不能相信我？
    ——原來，“我們都一樣”，隻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我們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一樣的空氣，卻始終是不同的高度。
    ——是誰告訴我的？愛情隻是一個傳說，友情隻是一段利益的交換，人心是世上最難解的謎題。我想告訴你，我相信你，而你，卻不相信我。
    然而，對於薛意的事情，林藍沫事後並沒有任何計較。或許是因為穎影出麵，又或者是給林夜陽麵子，再或者是出於什麼別的原因，似乎都已經不重要了。
    一個星期後，期末考試各科範圍公布，學生們扼腕歎息的同時，隻能對著堆積如山的書本與資料一籌莫展。
    於是，所有事情都被拋之腦後了。
    因為，沒有人喜歡輸，更沒有人喜歡看見別人贏。
    可是，越是這樣的時候，薛意的預感便越是不安。不久之後，事情再次發生了，而這一次，目標是——餘穎影。
    七、穎影
    （十一）
    用什麼言語去表達感動？
    她傷心的時候，她恐懼的時候，她迷惘的時候，她孤獨的時候，他握住了她的手，隻說了三個字“有我在”。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在你身邊。
    其實，我從來不相信那樣的感動。完美得不真實，讓人無法相信，所謂永恒。
    隻剩下血腥的味道，在冬日枯寂的草叢裏，還帶著溫熱，慢慢滲進了泥土裏……
    “韓岩的情況怎麼樣？”
    “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醫生說……”
    那是薛意第一次看見，穎影失去理智的樣子——恐懼、絕望、痛苦、麻木、發瘋……就像是被扔進了黑暗的沼澤裏，看不見一絲光線，憑著本能竭力掙紮。
    薛意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手術室外停留的身影，站住了腳步。
    從前一直覺得，她們的人生都有著既定的軌道，隻是通往著不同的方向。但是，突如其來的意外讓這一切偏離了軌道。
    ——有時候我依然羨慕你，因為總覺得你什麼都擁有了。
    ——可是，穎影你知道嗎？你擁有的……
    “別擔心，穎影，他會沒事的，他說過會一直保護你，他不是不守承諾的人。”
    “藍沫，我很害怕……我以為自己已經什麼都不害怕了……”
    “還有我在，我還在。”
    ——我不管你們眼裏是怎樣看待我和穎影的關係，但在這個世界上，如果要我相信一個人絕不會背叛我，那個人必然是穎影。
    薛意靜靜看著手術室外的兩個女生，不再有往日冷靜自持的風度，似乎流下了這二十年來都不曾流下的眼淚。
    你知道嗎？擁有的太多了，所以失去的時候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