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的家具聽起來好像隻能稱重賣廢品，其實不然，師父的床和椅子都是由上好的木料精雕而成，指不定就是哪朝哪代留下來的東西，何況還有古董字畫花瓶硯台，都是好物，怎麼說也能當一點錢，若是師父實在不舍，也可以日後自己贖回來，簡直一舉兩得。
    張臥玄站在十字路口，仔細教小鮫人讀牌匾上麵的字：“福來當鋪。”
    雖然小鮫人看過滿滿一屋子的書本，但那許多都是圖冊，小鮫人隻是似懂非懂地通過圖片來猜測書上的意思，再加上這個招牌上書法字體寫的不是很清楚……╮(╯▽╰)╭
    “福米芻埔。”←小鮫人腦海中呈現的文字大致是這樣。
    教了兩遍，小鮫人終於會認了【並沒有】，張臥玄就抱著他進門。
    福來當鋪的老板娘早年喪偶，見到一個高壯俊美的小哥進門，極為熱情，看了張臥玄從乾坤袋裏掏出來的家具以後，那熱情簡直化為了實體。
    恨不得當場就讓張臥玄入贅，連帶著那些古董都免費收入囊中。
    “二十五金吧，您就別為難我一個小女子了……”老板娘眼中秋水跌宕，脈脈含情，往常來抵押的人多半會屈服在她的柔情攻勢下，用差價換來一場你情我願的雲雨之歡，可我們的張臥玄是什麼人物，怎麼會屈服於一個半老徐娘。
    “三十金。”張臥玄咬定不放。按市價，他抵押的那些貨最多能當到二十七金，老板娘想壓一壓價，他卻想再往上升一點，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少上一點點，小鮫人這一回來市集就不能去臨春樓吃飯了。
    “爺，您看奴家一個人撐著這個店麵，每天起早貪黑。您看！您看看！奴家都瘦成什麼樣了！”老板娘邊說著就要拿豐滿的胸脯往張臥玄的手臂上蹭。
    寶寶看著撲麵而來的兩團肉，好奇地抬手戳了戳。
    還沒戳到玩具，張臥玄就連人帶桌子瞬間右移一米，老板娘和小人魚都撲了個空，張臥玄不顧小人魚不高興地嘰嘰叫，楞是把他的手塞進自己兜裏，還陰著臉揪揪人魚鰭狀的耳朵。
    做完這些，張臥玄恢複一貫無表情狀態，“三十金。”
    老板娘咬牙，要不是看正好有一張吳稻子的古畫升值空間很大，不說價格，就憑你們對老娘的態度，這筆生意一定沒得做！
    買賣打算的剛好，當了家具，買齊人魚的要用的東西，向珍禽異獸鋪老板預約了化形時間，最後一點碎銀子也變成臨春樓的魚蝦蟹鮑進了小人魚肚子裏。張臥玄抱著飽得摸肚子的小怪獸從酒樓裏出來，三十金宣布告罄，兩人又變成了赤貧的農民。
    回到觀中，小鮫人在水桶裏日思夜想，一直盼望著日子快些過去，腿腿快點長出來，張臥玄躺在他旁邊，一邊哄他入睡，一邊卻在想店鋪老板囑咐他的一些事。
    “除去用藥水改變鮫人體質，令其更適應陸地生活之外，本店出售的鮫人還需要經過族中祭祀進行傳承，否則靈智未開，不僅說話學得慢些，鮫人那些秘術也無從習得。”
    “鮫人一生隻有一次激發靈識的機會，如果哪天玩膩了，不曾接受過傳承的鮫人基本沒人會要。即便不為送禮，我們家鮫人可以活很長時間，祖輩留給孫兒的也不是沒有，養在家裏織鮫綃還能賣個利潤，或者讓鮫人下海取珊瑚珍珠，總比漁民尋得好些，我們這兒也高價回收。這條人魚是我們家賣出去的，開智我們也給包了，給您打個八折，保準成功。”
    “不成功會如何？”
    “正常的鮫人一定可以接受傳承，如果人魚無法接受祭祀傳承，我們會將其視為畸胎進行回收處理，這種情況極為少見，況且這隻人魚血脈精純，更不可能會失敗。我們家又是汨陽最古老的祖傳老店之一，養魚方法是一等一的，您放心，極少有失敗殘次品。”
    “……”張臥玄沉吟。
    店老板繼續說：“實話說吧，一般人根本不會買還沒接受過傳承的鮫人，我們也很少賣過。店裏通常都是讓他們接受傳承後再直接定價，這幾十年還沒經過這個儀式就賣出去的鮫人統共就那麼兩條。一般外麵小店賣出去的人魚我們也會幫忙進行傳承，這一套流程基本都很熟練的。您就放一百個心好了，要是真遇上了萬分之一的黴運，我們再賠您一條適齡的，絕不會讓顧客吃虧。”
    張臥玄道：“不成功，鮫人會怎麼樣？”
    哦，原來如此。老板心領神會，會意道：“不會有什麼事，臉還像現在一樣漂亮，就是一輩子都這樣呆傻罷了。”
    如果真一輩子呆呆傻傻的，那就養一輩子。張臥玄如是想。
    清和月的第五個休沐日。
    小鮫人麵對朝陽鄭重地綁好頭發，他很想像人類一樣，梳一個戴冠的發型，可是他不會，隻好勉為其難用團子頭代替一下。
    這一個脈係祖孫三代，隻會梳一個包包頭，張臥玄為了不梳頭發，直接剪短了。師父說是不會梳別的發型，但他自己好像戴著道冠，這是為什麼呢？
    誒，這是為什麼呢？！
    總而言之，今天過後，寶寶就是條大鮫人了，以後要自己梳頭發，自己走路，更不能隨便就哭鼻子了。
    他拽著張臥玄早早起來就往珍禽異獸鋪去，足等了兩個小時，直到約定時間，店長才提著一包藥出來接見他們。
    “這包藥給你，取三分之一兌七桶水泡著，連泡三天再換水，直到這一包藥泡完，小家夥的魚尾就能化為雙腿了。”店老板道。
    看張臥玄接過仔細收好了，店老板又提醒小鮫人：“可能有一點痛，可要忍一忍。”
    小鮫人表示不怕。
    店老板誇獎了一番，又問張臥玄考慮的如何，張臥玄破天荒地有些猶豫，那天回來之後，看著小鮫人興奮的樣子，他也不知道如何向小鮫人解釋什麼是激發靈識，激發靈識之後又會變成什麼樣。
    他問小寶貝想長大嗎？小鮫人一定會說想，但小魚理解的長大必定不是他所意味著的長大，在接受傳承之後，小寶貝還會像現在一樣開心嗎？那時候，這隻長著魚尾巴的小怪獸會責怪還是慶幸哥哥讓他接觸到這個世界的另一麵呢？
    張臥玄不能回答自己，小鮫人也無法告訴他答案。
    交了定金，跟著夥計進入後院，張臥玄想，無論如何，他會養這隻鮫人一輩子的。
    珍禽異獸鋪的後院可不是平常的地方，竟通向兩山夾縫中，滿目青翠，穀中比別處悶熱，山壁濡濕，四周有淡淡的霧氣繚繞，耳邊泠泠淙淙的水聲中夾雜著魚類躍動的聲音，不知又是哪些奇異的生物。
    張臥玄到目前為止二十多歲，前半輩子的執念隻有修仙，後半輩子的執念隻有他的小鮫人，對別的東西沒半點興趣，但小人魚一直呆在小屋的木桶裏，哪裏見過這種奇景，簡直就像書裏說的仙境一樣。他一路上在哥哥懷中扭來扭去，四處看個不停，可是他被張臥玄抱著，隻能跟著他們一路走，不由悶悶地想：等他有腳了，一定要把後院轉個通透，不，不止是這個後院，就像書裏說的，他還要去很遠很遠的各種地方，看好多東西。
    小人魚現在可討厭自己的尾巴了，不僅阻礙他扮演星星仙子和月亮仙子，而且讓他不能去各種地方探險，好在不用多久，他就會有腿了，就算有一點疼也不怕。
    小人魚趴在張臥玄肩頭，伸長了手去夠枝頭鮮紅的淩霄花，花夠不著，小人魚直起身子用力一撲，猛地把樹枝推得一晃。
    感覺到懷裏小鮫人亂動，張臥玄兩指一拈，就要對著小人魚的額頭彈下去，這下手勁要控製得極好，彈太輕了無用，彈重了小鮫人會用手捂著額頭哭成淚包包，撒一地珠子。
    “乖，不淘。”
    樹枝又是一陣晃動，被窺伺的感覺倏然而起，他心下微悸，心裏晃神，下手就比往常稍微重了幾分，他正打疊起精神安慰小鮫人，馬上就發現這回蠢東西的反應比大哭更令他不高興——寶寶依舊瞪圓了眼睛注視著大樹，連自己被彈了額頭都不知道。
    張臥玄對小人魚那種你的世界裏隻能有我，怎麼能看別人看的那麼入神的獨占欲頓時發作，什麼異動馬上拋到一邊，幾乎要捂住小人魚的眼睛不讓他看了。
    樹枝來回晃動，枝葉被抖得簌簌作響，從小人魚的頭頂來回掠過，奇特的是，一來一回中，不僅沒有停下來，居然抖動地越發厲害。簌簌的響聲愈發大了，逐漸變成有節奏的律動，整個茂密樹冠都開始顫抖，好像有什麼要從裏麵鑽出來。
    異動開始之時張臥玄早抱著小人魚跟隨夥計退到旁邊，一邊和小魚較勁一邊分神打量著樹冠，最後小人魚怒地咬了他一口，他隻好收回作亂的手放出神識仔細探測起來。
    他的小鮫人怎麼像個小貓小狗一樣愛咬人呢，一點都不像魚，真愁。
    這麼一耽誤，忽然一大片樹枝被掙斷，三人聞聲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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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要發生奇怪的事情了……
    ＃直擊黑作坊幕後實錄＃
    ＃那些年我不知道的鮫人兄弟姐妹經曆過的事＃
    ＃樹冠裏發生了什麼就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