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泉、文英回來了，小娟也回來了，但運動也回來了，每天的新鮮事物層出不窮，市政府不叫市政府了叫市革命委員會，重型機械廠也成立了革命委員會，這又是文化大革命的偉大勝利，革命委員會是老中青三結合的領導班子，一些老領導、老幹部也掛起來，掛起來的老幹部既不是同誌也不是階級敵人，仍在審查，審查清了沒問題就解放出來，審查不清就繼續掛起來再繼續審查，春泉就是審查不清繼續掛起來的幹部。
    春泉輕鬆起來，他每天在金工車間想幹就幹點活，不想幹也沒有人去監督也沒有人來過問，他來去自由了。小娟也結合進了廠革委會領導班子，她是革委會委員兼廠革委秘書，文英、冬梅、菊花都前去祝賀。吃罷晚飯文英約好菊花、冬梅前往小娟宿舍，小娟也真靈，他算好姐妹們會前來祝賀，早早備好糖果、點心招待姐妹們。
    “小娟，你可是巾幗英雄了，廠革委會委員可是廠領導了，那天請我們姐妹好嗟一頓”菊花首先祝賀。“對，小娟是要請客，你是我們廠裏第一位女領導”冬梅也隨身附和。小娟笑了說道：“我那是什麼廠領導，不過是個小小委員兼秘書”文英笑道：“廠秘書可是重要的崗位喲，沒有才能是幹不了的”“對，對，隻有才女才能當秘書”菊花和冬梅都吹捧起來，“好，我請客，我請客，多謝姐妹們看得起我”小娟答應下來。小娟又說道：“文英你才華過人，你應該進革委會工作，那天我去革委會反映反映”文英搖搖頭說：“小娟，謝謝你的好意，我可沒有這個能力也沒有資格進領導班子，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工，你小娟就不同了，你是大學生，是國家幹部，你進領導班子是名正言順也符合老、中青三結合的原則”這時冬梅接過話題說道：“小娟來廠時間不長也沒有參加任何造反派組織，怎麼會結合進領導班子，這裏麵到底有什麼文章？”文英一聽笑了說道：“冬梅，這你就不懂了”“這裏麵有什麼蹊蹺？”冬梅真的不懂這裏麵奧妙，文英笑道：“老中青三結合領導班子，老就是解放出來的老幹部，中就是指年富力強又積極參加運動又能力強的中年幹部，青就是指年青人作為第三階梯來培養，小娟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她符合第三階梯的培養條件，小娟根紅苗正，出生一個老革命家庭，盡管她父親被揪出來，市革委會當然知道她父親遲早會解放出來，小娟剛來廠沒有參加任何一派，這就是一張白紙結合進領導班子正好是中間力量，平衡各派都有好處，市領導班子老領導都是一把手，他們都知道小娟的底細，他們以前都是小娟父親的屬下，市革委會點著名要小娟進領導班子也就毫不奇怪了。”“妙不可言”春泉在門外聽到文英高談闊彭起掌來進門就說：“大家是來祝賀小娟升遷吧？”文英笑道：“什麼事瞞得過你這個才子”“才子不敢當，略知一二吧”春泉謙虛起來。
    這時小娟說道：“泉哥你結合進領導班子，那才是真正的名副其實的老中青三結合呢”春泉感歎道：“我那有資格進領導班子，掛起來了，掛起來也好，我是清閑人了，無官一身輕呀”小娟也笑了說道：“你年紀青青怎麼有老人心態，難得清閑難得糊塗是垂危老者自我慰藉，你應該振作起來準備去挑重擔才是”“說的好”文英非常讚成小娟的觀點也笑道：“小娟，你說的對，難得清閑難得糊塗的確是老人的心態，振作起來是對的，致於挑什麼重擔我看順其自然吧，挑重擔當領導當老百姓也都是過日子，隻要過好自己的每一天就是幸福。”停一會文英又說道：“我看泉哥口裏說樂得清閑，但心裏總是蠢蠢欲動，好一副壯誌未酬的心態”“是嗎？”春泉笑了說道：“知我者文英也，蠢蠢欲動談不上，但心裏總不能平靜，我還年青總想踏踏實實的幹事，一天到晚無所事事確實難受呀，我是黨員隻要黨一天不開除我，我還是想為黨為人民做點事。”文英一直搖頭說道：“人就是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痛，生病的時候就天天盼望健康，隻要身體好起來什麼都可以拋棄，討飯都無所謂，真正身體好起來又都什麼都舍不得丟掉，金錢事業樣樣不肯丟，這就是人的劣根性。”小娟也點點頭說：“男人跟女人有本質的區別，女人的幸福就是有一個溫馨的家庭，有一個深受她的男人，有一雙乖巧的兒女。男人就不同了，才華出眾的男人他的心永遠不會安分，事業、前途在心中永遠抹不掉。古代在京城做官不準帶家屬，妻兒老小留在老家兩地分居，長相苦思，但他們還是熬著，說的好聽是給皇上效力為黎民辦事為國盡力，實際上也就是官位作怪，太看重前程，寧可舍家也要做官。可平庸的男人就跟女人一樣，他們沒有做官的能力，也就沒有做官的奢望，這些男人跟女人一樣兒女情長，東北農村流傳一種口頭語：說什麼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坑頭，才華橫溢的男人跟平庸的男人那種男人更幸福呢？”春泉文英一聽都笑起來，文英笑道：“比較起來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坑頭更幸福一點”“何以見得？”小娟問道。文英答道：“藍藍的天空，白雲漂漂，廣袤的大地一望無際，綠油油的莊稼透著土地的芳香，農民每天都生活在畫中心曠神怡，豐收的喜悅，一份耕耘一份收獲，回到家中又有老婆孩子熱坑頭，熱飯熱湯熱坑頭，這是何等的享受，他們除了疾病、除了天災，他們就沒有任何煩惱，平靜的生活、平靜的心情這就是我最羨慕最向往的生活。”文英一說完，春泉、小娟、菊花、冬梅都鼓起掌來，“說的好”小娟讚道：“平民百姓與世無爭，文英喜歡這種平靜的生活，但在城市中找不到這樣的平靜呀，世外桃源也隻有遠離城市，遠離喧囂的山區農村才會有這種平靜呀”文英點點頭表示讚同。
    這時菊花插話道：“現在泉哥掛起來了就說明師哥沒有什麼問題，現在乘著清閑文英和泉哥把婚事辦起來吧，早點結婚免得夜長夢多”“好主意”小娟帶頭鼓起掌來，冬梅也鼓起掌來，冬梅笑道：“我們莫談國事就談婚事，菊花的意見確實是好主意，泉哥和文英相戀了這麼多年又經受住了這樣考驗，一再推遲婚期真的會夜長夢多，是開花結果的時候了。”春泉和文英相視一笑，菊花的提議正中文英的下懷，現在春泉身處逆境，他是不會變心的，可男人的心是捉摸不定的，一旦解放出來就如放虎歸山，小娟的到來就是個教訓。幸好小娟本性善良明事非懂道理，及時退出，今後再遇到什麼小娟呀、小花呀就很難說了，泉哥本質不壞但總是不安分，總想幹一番事業總想出人頭地，男子漢是應該有遠大的抱負，整天守著老婆孩子是沒有出息，男子漢就應該氣吞山河，男子漢是應該建功立業，可這樣的男子漢又使得多少女子傾心，多少女子愛慕，文英一麵想春泉成為真正的男子漢，一麵又害怕春泉功到渠成各種誘惑接踵而來，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今天菊花提出現在就辦婚事，菊花看起來粗心其實她是粗中有細，她的智商不會在別人之下，文英已經和春泉有了床弟之歡已經偷吃了禁果，他們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
    春泉這時心中也掀起波濤，他和文英心心相印，他和文英患難與共，他何嚐不想和文英早點成家，今天菊花提出早點結婚也合他意，想到這裏春泉表態說：“謝謝菊花的提議，我和文英是應該結婚了，到時候請各位姐妹來喝喜酒”“好”小娟又興奮的鼓起掌來“有情人終成眷屬，泉哥和文英才真正是才子配佳人，我們姐妹從心裏祝福你們。”文英再也忍不住，她流下了激動的淚水，她緊緊握住小娟的手說：“謝謝各位姐妹的祝福，你們永遠是我和春泉的好朋友、好姐妹”大家也激動起來，善良的人永遠都有一顆善良的心。
    （十八）
    小娟的父親突然來到A市，小娟吃了一驚“爸，你怎麼不通知一聲就來了，我也好到車站接你呀”父親哈哈大笑起來“這就是攻其不備給女兒一個驚喜呀”小娟開心的笑了說道：“爸，看你的氣色看你的神態你這次來肯定是好消息。”父親笑了說道：“什麼事能瞞得過我的聰明女兒”小娟驚喜若狂了“爸，讓我猜猜看，爸你肯定是解放了，也肯定結合進省委領導班子，女兒猜的對嗎？”父親一聽哈哈笑起來“烏雲散了，省委第一書記代表中央找我談話了，要我理解運動，要理解群眾，不要計較個人恩怨得失，中央決定我出來工作擔任省委副書記兼省革委會主任，主持全省的組織和政治工作，並兼管省委組織部考察和任用幹部，娟兒黨是不會忘記我們老同誌的”“是嗎”小娟心裏別提有多高興。“老爸運動你沒有被打倒還提升了，因禍得福呀”“什麼因禍得福”父親糾正小娟的說法說道：“這說明我們中央我們黨在逐步修正左的錯誤沿著正確方向前進，我們這些老同誌都經受住了考驗，我是黨員我當然要服從組織決定”小娟一聽覺得好笑這真是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父親逆境時一臉憂愁口口聲聲說退下來，做老百姓好再也不想做官了，現在不但恢複了官位還提了一級，父親的口氣也變了要為黨做工作一副官腔官調，再也不提做老百姓好了，看來還是做官好，做官處處有人尊敬，做官可呼風喚雨。小娟轉而又想畢竟父親解放出來也是一件好事，她了解父親，父親剛正不阿，正直善良，他身居高位對老百姓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小娟又笑著對父親說道：“你今天來是完成一個心願吧？”父親眉開眼笑了說道：“娟兒，我在省城答應你如果我解放出來，第一件事就是來看望你那些工人階級好姐妹，她們在你最苦悶最沮喪的時候來看望你、關心你、安慰你，這讓我很感動，她們才是真正的革命群眾，真正的工人階級兄弟姐妹，不象有些人落井下石，運動中很多人的醜惡麵孔暴露無遺。我今天來看望她們就是表達我真誠實意的感謝”“爸，太好了”小娟心裏也激動不已，小娟說完看了一下手表，“呀，不早了，該吃中飯了，爸我們到街上餐館吃飯吧，女兒請客與你洗塵”“娟兒，我們還是到廠裏食堂去吃飯吧，也讓我體會一下與工人一同進餐是一種什麼情景”小娟又笑了問道：“爸，你這次來不是微服私訪吧？”父親也笑了說道：“那裏，我們共產黨人光明磊落，不學封建那一套微服私訪”“爸，食堂的飯是大鍋飯、大鍋菜，挺香的，食堂的大師傅對我挺照顧的，我去晚了他們還特意給留一份好菜，爸你知道是為什麼吧？”“為什麼？”父親好奇起來。小娟神秘的笑了說道：“我現在是廠革委會委員廉廠秘書，我大小也是官員，是廠領導了，廚房大師傅當然對我要刮目相看了”“娟兒，當領導切記戒驕戒躁，多為群眾辦好事、辦實事，我希望看到你今後的成就”“爸，放心吧，我一定會牢記你的教導，我不會熊樣的，將門出虎女呀”“好一個將門出虎女”父親哈哈大笑起來。“爸，你還有一個任務沒有完成”“什麼任務？”父親奇怪起來。“爸，春泉到現在還沒解放出來，還是掛起來的幹部”“這是為什麼？”父親追問起來。“市革委會有些人堅持說春泉問題嚴重，不開除黨藉就算寬大處理了，毀掉革命群眾的檢舉材料就是對抗文化大革命運動的反革命行為，這些領導肯定是造反派結合進領導班子的。”“太不象話了”小娟父親拍案而起，“這些人要挪挪位子了，繼續讓他們在領導崗位上將禍國殃民，對黨的事業非常不利”“怕沒有那樣容易吧，不要小看這些人，他們能量大的很，聽說他們在省裏在北京都有後台”小娟提醒父親。“我就不信那個邪，咱就伸直脖子硬碰硬”“爸，你還是要注意策略，硬碰硬是適得其反的。”小娟再一次提醒父親，“我知道怎麼做了，娟兒，你放心，不會搞出大亂子的”“這我就放心了，爸，我們吃飯去吧。”
    父女倆剛跨進食堂工人們都好奇的望著父女倆，熟悉小娟的工人問道：“小娟秘書，這是你親戚嗎？”小娟連忙介紹：“這是我老父親”“啊，是省委領導呀”幾位工人連忙放下飯碗站起來連連說：“省委領導前來我廠視察是對我們工人階級最大的鼓舞，最大的鞭策。”小娟父親一聽苦笑工人們也學會了官腔官調，真讓人悲哀，他連忙解釋道：“我不是來視察是來看女兒的，純屬私事，就是我來視察對你們也沒有什麼最大的鼓舞，最大的鞭策呀，大家還是隨便一點好吧，不耽誤你們吃飯了。”
    廚房聽說小娟的父親省委領導來食堂吃飯連忙捅開爐子，炒起菜來，沒一會兒幾盤可口的小菜就端上了餐桌，廚房師傅還笑著說：“真不知道首長來食堂用餐，沒有準備炒幾盤小菜讓首長嚐嚐，請首長多多諒解”小娟父親連忙站起來握住廚房的手說道：“謝謝師傅們，我真的不是來視察，真的不要這樣客氣”說完又連忙吩附小娟：“吃完飯你去把飯菜帳結掉，不要占公家的便宜”父親交代完又連忙招呼用餐的工人師傅，“來來，到這裏來用餐這裏有好菜”“不用不用，請首長用餐”工人們客氣起來，小娟的父親也不勉強和小娟吃起來了。
    也不知道誰跟廠黨委通風報信，黨委楊書記在家裏急忙丟下飯碗匆匆趕來食堂，進門就滿臉堆笑說道：“首長來廠裏也不通知一聲，我好親自到車站接您呀”小娟父親也站起來笑道：“楊書記不用客氣嗎，我這次來誰也沒有通知，我是來看女兒小娟的，純屬私事嗎”楊書記也笑了責怪小娟：“小娟，你父親來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失職喲”小娟也笑了說道：“楊書記，我父親來也沒有通知我，我也很突然呀”小娟的父親解釋說：“我真的沒有通知我女兒，你不要怪她了，楊書記你吃過飯吧，沒有吃我們一塊吃吧”楊書記毫不客氣的說：“我就陪首長喝一杯吧”說完又連忙吩咐廚師再炒幾個菜，拿瓶好酒來。“不用了，這就蠻好了嗎”小娟父親無奈的搖搖頭，可楊書記一再堅持說道：“首長旅途勞頓，喝點酒解解泛嗎”小娟的父親也隻好客隨主便了。
    廚師炒好了菜拿來一瓶好酒，楊書記連忙給小娟的父親滿上酒自己也滿上酒說道：“今天沒有好酒好菜招待，慢待了首長了，請首長諒解，我敬首長一杯吧”說完端起酒杯站起來敬小娟的父親。小娟的父親也端起酒杯笑道：“謝謝楊書記盛情款待，我們就幹一杯吧”說完帶頭一飲而盡，楊書記請示道：“首長這次來對我廠的運動和工作多指導指導，使我們運動和工作能沿著毛主席革命路線前進”小娟父親沉思了一會兒說道：“楊書記，你也是老幹部了，這次運動大家都受一點衝擊，要正確對待運動、正確對待群眾，黨的正確路線還是要堅持貫徹執行，我們既要抓好革命更要抓好生產，做到運動和生產兩不誤嗎，現在全國各地都成立了革委會，這是文化大革命的新鮮事物，你們老同誌就要更加理解更加支持做好傳、幫、帶，培養好年青的接班人，真正做到毛主席所說吐故納新，實行牢固的老中青三結合領導班子，但在提拔選用年青幹部時堅決按照組織原則，對那些居心叵測，投機取巧的人堅決不用，就是結合進領導班也堅決清除出去”“請首長明示吧”“我沒有什麼明示，你們自己去理解吧，啊，對了”小娟父親想起一件事問道：“你們廠裏的副廠長郭春泉到現在沒有解放出來？他到底有什麼嚴重問題？”楊書記一聽就明白小娟父親的意思，他何嚐不想把春泉解放出來結合進領導班子，春泉又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年青領導，在運動初又是他把春泉推到第一線，直到現在他還感到內疚，他幾次以黨委和革委會的名義向市委和市革委請示解決春泉的問題，但一次一次被駁回，答複是春泉問題嚴重仍在審查，楊書記明白了市革委會有些新領導揪住不放，他也無可奈何，楊書記苦笑說道：“郭春泉的問題也就是運動初毀掉了一些檢舉揭發的黑材料也就是犯了大忌吧，所以市革委有些人揪住不放，我們下麵有什麼辦法。”小娟父親一聽就氣憤起來說：“毀掉一些檢舉老幹部的誣告黑材料有什麼錯？犯什麼大忌？想借運動整人嗎？這樣吧楊書記，你們把上報市委關於解決郭春泉同誌的彙報材料拿來，我在報告上作一些批示，你們再報市委解決”楊書記一聽高興起來，春泉問題的解決有省委領導出麵批示，市委領導牌子再硬也不敢與省委領導對著幹，現在小娟父親是中央點名任命的省委主要領導，大權在握又主管全省的組織部和幹部的考察和任用，市革委會一些人再愚蠢再囂張也要掂掂份量。楊書記連忙說：“好，就按首長的指示辦，我們盡快把報告寫好交首長批示，首長晚上到我家吃飯吧，我叫內人多加幾個好菜弄瓶好酒喝上幾杯為首長洗塵”“這不打擾你嗎？”“不會不會，首長一定要光臨喲，小娟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小娟笑了說道：“爸，楊書記盛情難卻，恭敬不如從命”小娟的父親也笑了說道：“好吧，我不能不讓女兒完成任務吧”三人都哈哈笑起來。
    第二天上午，小娟的父親由小娟陪同來到金工車間，車間裏車床轟鳴，工人們都埋頭操作。小娟笑嘻嘻地走到文英車床旁說道：“文英，我父親今天來看望你和菊花和冬梅”“真的？”文英驚喜起來連忙關掉車床說道：“你父親肯定官複原職了，不然的話不會突然到訪”小娟笑了“文英真聰明”文英又連忙來到菊花和冬梅車床邊耳語了幾句，菊花和冬梅也驚喜起來連忙關掉車床，三人跟著小娟來到車間辦公室。
    看到眾姐妹進來小娟連忙站起來，小娟拉著文英的手說：“爸，這是文英，是春泉的對象，這是菊花，這是冬梅”小娟的父親笑容滿臉和三個姐妹一一握起手來笑道：“小娟你的這些姐妹都很年青嗎，也蠻漂亮呀”三姐妹連聲道謝“謝謝伯父這麼遠來看望我們，我們真的不敢當”“那裏的話，應當的”小娟父親笑道：“多謝你們這些姐妹在小娟最苦悶的時候來關懷她，安慰她，我從心裏感謝你們，我再忙也要來看望你們”文英也笑了：“伯父，這是應當的，我們都和小娟姐姐投緣，我們都是階級姐妹嗎”“是呀，是呀，伯父”菊花和冬梅隨身附和。三姐妹都沒有稱小娟父親為首長而是遵稱伯父，小娟的父親聽得很親切，沒有隔閡，沒有官腔官調，也沒有裝腔作勢，一切都那樣輕鬆，那樣愉快。文英看到小娟的父親那樣平易近人沒有一點端著長的架子，而又不失儒將風度從心裏發出讚歎。大家說說笑笑沒有一點拘束，心情都非常愉快，在大家談的正歡時，突然楊書記推門進來說道：“首長，市領導來看望您了”小娟的父親一聽皺起眉頭，我不過是來看望一下女兒和女兒的朋友，怎麼就會驚動這些地方官員，消息真靈通呀，但又不得不見這些官員，不然的話這些官員會忐忑不安的，這又何必呢。小娟的父親隻好起身告辭，他與三姐妹再一次握手告別說：“和你們談心非常愉快，再一次感謝你們，今後有空到省城我家做客，我燒幾個好菜招待你們這幾位姐妹，父母官來了也得見見，再見吧”“伯伯走好，伯父走好”三姐妹一直送小娟父親到車間門口才揮手告別，三姐妹眼裏都飽含淚水。
    市委招待所裏的餐廳與工人食堂的餐廳有著天壤之別，餐廳裝飾得豪華，餐桌上菜肴更上檔次，茅台酒啟開滿廳透著濃濃的酒香，“首長來也不招呼一聲”市委梁書記一邊說一邊給小娟父親滿上酒“今天是家常菜，請首長品嚐”小娟父親點點頭笑了說道：“大家隨便一點，就當作老朋友老同誌聚會好嗎”小娟父親的話讓大家頓時輕鬆下來。梁書記笑道：“首長真是隨和，我們也不見外有話敞開來說，首長您看呢？”“很好嗎？”小娟父親點頭表示讚同說道：“梁書記講的很對，大家開誠布公，都是同誌嗎，你們都是父母官，到了地方都要拜拜你們父母官才對呀”大家一聽都笑起來了，梁書記笑道：“首長太謙虛了，值得我們學習，首長能給我們透點消息嗎？今後運動如何走向？”小娟父親一聽心裏想他們又在打探消息了，自己講話要注意了，你開玩笑的話他們都會當真，小娟父親說道：“透露什麼消息，中央有什麼指示都有文件，你們好好學習文件領會精神，就會避免犯錯誤”大家連連說：“是呀，是呀，首長的提示非常重要”梁書記還是笑道：“請首長對我市具體工作做出指導意見吧”小娟父親也笑道：“來了嗎總得講句話吧，你們還是要做好抓革命促生產這是大事，全市幾十萬人生產是大事，吃飯是大事，任何時候都要把老百姓穿衣吃飯放在心裏，當然搞好運動也是頭等大事，所以你們要政治掛帥，學好毛主席著作，政治先行生產跟上這才是真正的為人民服務“大家熱烈鼓起掌來。小娟父親心裏歎道跟聰明人打了一輩子交道真累，在這種場合總是離不開官腔官調，白天與工人姐妹談話是那樣的輕鬆愉快沒有一點拘束，沒有一點提防，她們很少談政治，談形勢，她們也不會裝出畢恭畢敬的樣子，一切都是那樣的自然祥和，可今天坐在餐桌上的都是有頭有臉的聰明的官員，跟他們談話總是離不開政治，政治又是非常敏感的話題，尤其在運動時期一句話講錯，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自己在那裏講的都記不清楚，可人家可記得清清楚楚，到時候人家會一條條翻出來，所以說話前要酌著詞句，那些話該講那些話不該講。這次運動中，小娟的父親領教了一些人厲害，批判大會上揭發他講了這樣講了那樣，他自己也是一頭霧水，記不得在那些地方講過這些話，今天在坐的市革委領導還有人是剛結合進領導班子的造反派頭頭，他更要提防他們，你一講完他回去做記錄，還是女兒說的對，要注意策略，說話要有分寸，要把握度，在這種場合不談政治，不談形勢又不行，自己畢竟是省委領導是上級，小娟的父親繼續說道：“在座都是市革委領導，是老中青三結合的領導班子，大家要團結一致，搞好革命搞好生產，按照中央和省委製定的正確路線使大好形勢繼續發揚光大”小娟父親一說完自己都覺得臉紅，這樣的指示等於空洞的口號，沒有什麼實質的內容，這就是官場上的官話，不料大家又熱烈鼓起掌來。梁書記笑道：“首長的指示切實給我們指引了方向，我們要認真領會首長的指示精神，把我市的工作做的更好。”小娟的父親再一次感到悲哀，這噸飯真的吃的很累。
    晚上回到招待所小娟和父親談心，“娟兒，我明天一大早就要走了，這次來真的收獲不小，可惜沒有見到春泉，他到那裏去了”小娟笑了說道：“春泉知道避嫌躲著不見你”父親歎息道：“不見也好，免得節外生枝，我這次來與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真是收益匪淺。”“爸，在市委招待所吃飯吃的很辛苦吧？”“你怎麼知道？”父親問道。小娟笑了說道：“官場吃飯喝酒就是應酬，現在又是運動期間，大家都各懷心事相互提防，除了說官話打官腔沒有一個人會說心裏話說真話，現在是老中青三結合領導班子，相互都不熟悉不了解，各人的品行都不清楚怎麼交心，你是省委領導，他們除了對你恭敬就是請你指示呀，請你多喝點酒祝你健康一類客套話，你嗎也隻能講一些空頭話，什麼要抓好革命呀，促好生產呀，要按毛主席教導辦事呀，如果你真正有什麼指示你絕對會找某一個負責人單獨談，兩個人在一起談不用互相提防，不擔心抓辮子扣帽子，相對也輕鬆，如果是老戰友或是老部下那就更可以開誠布公，這就是你們官場上的藝術。”“娟兒，你真的成熟了，看問題一針見血，為父真的要對你刮目相看了，通過這次運動對我教訓深刻，我真的要好好檢討自己，更加掌握好領導藝術，堅持黨性，堅持原則又靈活運用，真正如毛主席所說的靈活機動的戰略戰術。”
    父女倆在一起談心真的很開心，女兒長大了，懂事了，父親記得女兒從小乖巧懂事，省機關很多人都喜歡她，現在女兒出落成一個大美人，更令人憐惜。父親多麼希望女兒找一個好對象，找一個好歸宿，父親對小娟說：“娟兒，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找對象的時候了”小娟看到父親轉了話題也笑道：“我終身不嫁，一輩子伺候老父親”“傻丫頭，女大當嫁，留來留去會留成愁的。”“爸，一切隨緣吧，有緣千裏來相會”“娟兒，希望你的緣分早點到來，兒女的終身大事會牽掛父母的心的。”“放心吧爸，女兒不會讓父親牽掛的”父親點點頭笑了說道：“娟兒，你母親和我就是有緣千裏來相會，現在回憶起來回味無窮，可惜你母親死的太早，這是我一生抹不去的痛”父親說完又老淚縱橫。小娟看到父親這樣傷心連忙安慰道：“爸，我知道你和媽感情太深，但你也不要太難過，人生死是注定的，你和母親愛過，幸福過就不枉為一生，你這樣思念母親，母親地下有知也會非常欣慰的，我就希望你能走出傷心再找個老伴渡過晚年”父親搖搖頭說：“娟兒，不要再提此事了”小娟含著淚水深情的望著父親，這是天底下最偉大的父親呀！
    沉默了一會小娟又說道：“爸，這次回去要保重身體，再不要跟以前那樣的忘我工作，黨的事業自有後來人，歲月是不饒人的，多注意休息，懂得休息懂得愛惜自己身體的人才懂得革命，人生是苦短的，記住女兒的話，女兒才會放心呀，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明天一大早要回省城”父親欣慰的點點頭說道：“我會記住女兒的話，你在A市也要好好保重自己，現在你是革委會領導，記住團結同誌，多向老領導老同誌學習，好吧，你也早點睡吧。”第二天一大早市委領導，廠領導都親自來為小娟的父親送行，小娟的父親又寒喧一番一一握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