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春泉和文英漫步在河邊的小道上，兩岸的燈光映在河水中，月亮也照射在河水中，銀白色的月光和岸上的黃色燈火在河水中交替翻轉，推動波浪滾滾流向遠方，平靜的河水，平靜的夜晚。
    春泉春節過後也輕鬆多了，檢查交代也沒人逼他寫了，批鬥會也少了，大概他們厭倦了，批來批去也就是那些問題，翻來覆去鬥也沒有什麼意思，更主要的是專案組頭頭已經結合進了領導班子，是既得利益者了，運動造就了他們，他們在享受成果了。各地革委會相繼成立，大亂後大治來了，可運動又進入一個新階段，衝衝殺殺有功的紅衛兵小將又在響應毛主席號召到農村去、到邊疆去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知識青年下放農村在全國轟轟烈烈的展開了，各大中小城市每天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把一批又一批紅衛兵小將送到農村廣闊天地裏去了，下放知青又成了那個時代的代名詞。
    春泉問道：“文英，你對下放知青有何看法？”文英沉思了一會說道：“解決知識青年就業問題這些紅衛兵小將的曆史使命已經完成，他們閑下來是社會的大問題，把他們下放到農村去，一麵是解決他們的就業問題工作問題，農村、農場、邊疆有廣袤的土地，也隻有農村這些土地能容納一批又一批的紅衛兵小將，他們將在這廣闊天地裏自食其力，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就是接收貧下中農教他們怎樣種田，怎樣耕地，怎樣在農村生存。”春泉一聽驚奇起來說道：“文英，你的看法、你的觀點真可以載入史冊，現在不但是學生下放到農村，就連社會上閑雜人員也下放到農村去了，這確實與解決就業有關，這不能不說是時代的一個創舉也可以載入史冊。”文英笑了說道：“等我們老了回過頭看這場運動就知道那個年代的特點，那個年代的標誌。”
    過了一會文英問道：“泉哥，你的問題掛了這麼久也該有個結果了”“你又有何種預感和看法？”春泉又和文英探討起來“你解放出來，結合起來已經指日可待了”“你怎麼這樣肯定，難道小娟給你透露了什麼？”文英神秘的笑了說道：“小娟給了我暗示”“什麼暗示？”春泉激動起來，這關係到他的命運和前途。“小娟說，你和春泉早點結婚，結完婚，春泉可以輕裝了陣了，你們是患難夫妻，可以傳於佳話。”“啊，我明白了”春泉大悟。“你明白什麼？”“小娟是廠秘書，一切材料都要經過她起草整理，她是第一個知道消息的”“你真聰明，是當領導的材料”文英誇獎起春泉來又說道：“小娟的父親來A市就能看出端倪，小娟說她父親專門與楊書記討論了你的問題”“討論出什麼結果？”春泉真想知道結果。“可小娟也沒有深說，我猜想結果一定是對你有利的，沒有做到的事小娟是不會多說的，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春泉一聽心裏有了底，反正曙光就在前頭。
    文英又轉了話題說道：“小娟的父親來廠裏，你回避不見是對的，小娟的父親也不點著名要見你，他也在避嫌，小娟的父親久經官場，深知官場的奧秘，你至今掛起來就證明阻力很大，你年青有為升遷太快，市革委會有些人眼紅嫉妒，把你解放出來就是放虎歸山呀，你的前途絕對超過他們，他們揪住你不放就是這個原因，如果小娟父親現在見你他們就有文章可做”“有什麼文章好做？”春泉不解起來，文英挪喻道：“你真貴人多忘事，在運動初你不是放出風來，小娟的父親省領導要招你做乘龍快婿嗎，現在小娟父親要見你，外麵又要風傳你很快就要解放出來又要去做乘龍快婿了，小娟的父親難道不避嫌嗎？”“怎麼你又在吃醋，不是都說開了嗎”春泉顯得很委曲。“我不是吃醋，我是分析問題，你不要多心，更不要反打一棍”“好，我錯了，我錯了，你繼續往下說”春泉連忙道歉起來。文英冷笑一聲挪喻說道：“看樣子你心中除了做官就是美女”“天地良心，天地良心，我心中除了你就再沒有其它女人”春泉又連連叫屈。“好了，不要叫屈了，男人都是吃到碗裏看到鍋裏的東西。”春泉笑了“你不能一竹嵩打一船呀，當時我是有苦衷的呀”“有什麼苦衷，你當初不是想與我劃清界線嗎？你太天真了，我是那樣好糊弄的嗎？”“你是才女，你是才女，我甘拜下風好吧”小娟撲的一聲笑了“這還差不多。”又說道：“小娟和她父親是何等聰明的人，父女倆聯手真可天下無敵呀，小娟的父親是要通過組織手段來解決問題，小娟父親已官複原職還提升了一級，主管全省幹部的考察和任用，真是一朝權在手就要把令行，回到省裏小娟的父親就會有動作，你等著吧。”春泉一聽開心的笑了。“看來我的問題真的指日可待了”“看你那得意忘形的樣子，真的應了那句話”“哪句話？”春泉又好奇的問道。“落水想命，上岸想錢，好了，我不談這個，泉哥你對小娟的父親有何評價？”春泉想了想說：“小娟的父親思想敏捷，工作能力強，為人正直，原則性強，但有一點刻板，總的評價是他擔任高層領導是非常適合的，盡管他原則性太強，但他是重感情重情義的人”文英點點頭說：“泉哥，你的評價非常中肯，小娟的父親來看望我們姐妹就知道他是一個非常重情義的人，我看到他第一眼時就發現他眼裏充滿了慈祥，他溫文而雅，大有儒將風度，他出身知識分子家庭，有先天的知識分子氣質，小娟很多地方很象他父親，真是將門出虎女呀”“好一個將門出虎女”春泉稱讚起來說道：“小娟有大家閨秀的風範，和你一樣都算得當今的才女”文英一聽臉色沉下來了，春泉看到文英臉色陰下來就知道自己又犯了大忌，連忙道歉說：“文英，真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事論事而已。”文英冷笑道：“我又沒有講你什麼，你自己多心了吧，不要此地無銀三百兩吧”文英心裏還是酸酸的。文英想春泉口裏說沒有別的意思，但心裏還是放不下小娟，他一旦解放出來很快就會進領導班子，將來又是革委會領導，小娟也是革委會領導，共同的仕途又朝夕相處，小娟又那樣優秀，事態總是千變成化的，文英越想越怕，菊花的話很有道理，早點結婚吧，免得夜長夢多，一句話提醒懵懂人，菊花都知道夜長夢多，自己更應該懂得其中的利害，日久會生情，小娟長期待在廠裏就是埋下的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會爆炸，大意會失荊州，小娟和自己比起來旗鼓相當，有些方麵還略勝一籌，人就怕比，比的過就勝，比不過就敗，這就是競爭，事業是如此，愛情也是如此，兩軍交鋒勇者勝，智者勝，文英決定下來說道：“泉哥，乘你現在清閑，我們還是把婚事辦了吧”春泉一聽就明白文英的意思，文英還是把小娟當成了情敵，盡管大家都說開了，可文英還是放心不下，結了婚就乾坤一定，生米就煮成了熟飯，“文英，你盡管放心，我絕不是見異思遷的人，更不是攀龍附鳳的人，這次運動我更加知道你文英的心，你文英不離不棄，真是肝膽相照患難與共，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良心，我是共產黨員我更加懂得做人的底線，共產黨員也講良心，我們今生既然緣分已定，再三心二意又有何麵目活在世上，我們去領結婚證吧，早點辦婚事也好，我父母也盼著呢，現在我是這種情況，婚禮簡單一點，就按造反派說的進行一個革命化的婚禮，我們不張揚，請師父、師叔、師母和一些要好的師兄姐妹參加婚禮就行，你看這樣行嗎？”文英一聽激動起來，她錯怪春泉，她就不應該莫名其妙吃醋，她就應該相信她的泉哥，這麼多年難道還不清楚泉哥的為人。文英哭了“泉哥，你千萬不要放在心裏，正因為我太愛你，太在乎你，所以我怕失去你”春泉歎道：“其實我們活著也很累，結婚本是人生最大的喜事，可我們卻不張揚也不敢大操辦，我總覺得這樣婚禮不是我所願。”春泉說完神情暗淡下來。
    文英看到春泉情緒低落連忙安慰說：“泉哥，你不要太傷心，非常時期非常措施嗎，結婚是人生的大事，隆重的婚禮跟簡單的婚禮沒有什麼本質的區別，舉辦了就是幸福，舉辦了就是人生的印記，一輩子會銘刻在心到死都不會忘記。“春泉點點頭，突然春泉又想起一件事說道：“文英，我們結婚房子還沒有落實，這可怎麼辦？我現在睡在集體宿舍，幾個人睡在一個房間，總不能把其它人趕出去房間去讓給我們做新房吧？”文英一聽笑了：“泉哥，放心吧，這個你不用擔心，婚房就放在我家吧，我父母就隻有我一個女兒，家裏又有兩間房，一間我父母住，一間我們做新房”“那我不成了上門女婿，我父母是農村人，可是很計較這些的”“你父親不會計較的”“你怎麼知道？”“我到了你家裏難道我還不了解你的父母？你父母其實比你還開明，最重要的是他們還等著抱孫子呢，你拖著不結婚他們才真正著急呢，你到底是農村出來的孩子還改不掉農村那種俗氣”“是嗎”春泉開心的笑了。“我真的改不掉農村的俗氣嗎？”“你真壞，原來你試探我”文英也開心的笑了說道：“等你解放出來走馬上任，麵包會有的婚房會有的。”春泉滿心歡喜說道：“人生大喜呀，金榜提名洞房花燭，抱著美人歸人生足也。”
    文英搖搖著苦笑說道：“你可人生足也，我可沒有這種幸運囉”“這是為什麼？”春泉奇怪起來。文英歎道：“結了婚我就是黃臉婆啦，操持農務，相夫教子一天到晚忙完了老的還要忙小的，還要上班，你們男的都是甩手掌櫃，油瓶倒了不扶，地髒了不掃，餓了就回來吃飯，吃飽了就走，說的好聽是男主外女主內，說的不好聽女人就是家庭奴隸，生育工具”春泉一聽哈哈大笑起來：“沒有這麼嚴重吧，現在不是提倡男女平等嗎”“黨和政府是提倡男女平等，可男人跟女人平等過嗎？在農村女的地位更是低下，打老婆更是家常便飯，幾千年流傳下來真讓人憎恨”春泉一聽連忙糾正文英的看法說道：“任何事都不是你的講得絕對，人跟人不會是千篇一律的，也有疼愛老婆通情達理的男人呀”“哼”文英冷笑一聲，“少之又少，除非娘家勢力大，男人才會收斂”春泉又笑了，“那麼男人怕老婆又做何解釋呢？”“那這種男人絕對不是強勢男人，而是窩囊男人”“可我父親不是窩囊男人，我父親就從來沒有打過我母親，連罵都沒罵過”文英笑了說道：“你父親另當別論了，你父親是明事非懂道理的人呀，你母親是最幸運最幸福的農村婦女”，春泉聽到文英這樣誇他的父母不知有多開心說道：“我也是我父親那樣的人，你也是天下最幸運最幸福的女人呀”“不要嘴巴這樣甜，結了婚才知道。”
    停了一會文英繼續說道：“男人分為三種，第一種男人簡直不是個東西，不把老婆當人，把老婆當成傳宗接代的生育工具，輕則就罵，重則就打，如果生了兒子，女的日子稍好過些母憑子貴，如果生了女孩，公公婆婆丈夫都把責任推到妻子頭上，生不出兒子生女兒難道都是女人的錯嗎？什麼沒有能耐呀，斷了香火呀，髒水都潑到女人身上，有些婆婆更不是東西，簡直就是惡婆婆，她們自己也是女人卻把自己年青吃過的苦又統統讓自己的兒媳去吃一遍，還說什麼多年的媳婦熬成了婆，這種惡婆婆、這種惡男人文化大革命應該揪出來批鬥批鬥”春泉一聽又笑了“家庭矛盾是人民內部矛盾，隻能批評教育不能批鬥”“批評教育他們會聽嗎”文英還是氣憤不平的說道：“要用法律去製裁他們，震懾他們，他們才會感到害怕，否則這種傳統惡習會代代相傳的”“那好呀，你可以向政府提出立法建議為婦女爭取人權呀”“現在不是時候”“為什麼？”春泉又不解了。文英說道：“現在政治運動都忙不過來，那裏還想到去立法保護婦女，雖然法律上也規定保護婦女兒童，但法律應該細化起來、具體起來、完善起來。”春泉又問道：“這是你說的第一種男人，那第二種男人又是怎樣的呢？”文英開心的笑了說道：“第二種男人就是你父親這種男人，你父親通情達理，懂得憐香惜玉，知道做女人不容易，知道疼老婆，愛老婆，這樣的好男人才真正體現男女平等，希望你能繼承你父親的傳統和基因，我就幸福死了。”春泉一聽又哈哈大笑起來說道：“我肯定繼承了我父親的傳統和基因”“是嗎？沒有檢驗是看不出來的，今後就要看你的行動了”“那第三種男人呢？”春泉接著問。文英搖搖頭笑了說道：“第三種男人是真正怕老婆的男人，這種男人比較老實忠厚，性格軟弱，也就是說比較窩囊，老婆又比較強勢凶狠，屬悍婦一類，通常說就是母老虎一類”“那這第三種男人的妻子是最幸福的女人囉？”文英又笑了解釋道：“但有些女人就感受不到這種幸福，她們又嫌老公沒有用太窩囊，沒有男子漢氣魄，但這種女人要跟被老公欺負的女人比起來相對還是幸福的，這種男人至少不會惹事呀，忠厚老實也是一種品德呀，總之比較起來說實話還是你母親是最幸福的女人”春泉聽後點點頭表示讚同。
    兩人相對站了一會，春泉又繼續探討起來問道：“那城市的妻子跟農村的妻子哪種更幸福呢？”“那還用說嗎，城市的妻子肯定比農村的妻子幸福”“這又是為什麼？”春泉要聽聽文英如何分析。文英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城市知識女性多些，女人有了知識有了文化就懂得什麼是男女平等，如果妻子有了工作，女人的平等的意識就更加強了，尤其在我們社會主義製度下男女同工同酬，女工的工資並不比男人的工資低，女人的獨立意識就非常強，在城市也好，在農村也好，都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女人沒有工作就要靠男人養著，所以女人依附感很強，沒有了男人就六神無主。城市婦女有了知識，又有了工作，就沒有穿衣吃飯的緊迫感，她們嫁漢不是為了穿衣吃飯而是建立家庭，生兒育女繁衍後代，但城市的離婚率相對又比農村高些”“這又是為什麼？”春泉又問道。“城市女人有獨立生活的條件，離婚後不擔心吃飯問題，有了工作就有了保障，城市越大女人的幸福指數就越高，聽說上海的女人連做飯和家務活都不幹，全都由男人承擔，所以很多地方人都稱上海的男人是小男人，農村就不同了，農村的婦女受教育程度低些，有些就根本沒有受過教育，所以農村婦女輕易不會提出離婚，所以要真正做到和體現男女平等，首先要做到男女受教育平等、工作就業平等，這兩種平等解決了其它平等都容易實現”“說的好”春泉從心裏發出讚歎說道：“文英，你這見解可以寫成論文發表在刊物上，好好潤潤色真可以做婦女平等的教科書”“那你來幫我完成吧，你不是才華橫溢嗎”春泉笑了說道：“在研究婦女平等問題方麵我確實是外行，你文英本身就是女人，寫起來更加得心應手呀”“好了，我們不討論這個，還是關心我們的婚事吧，星期天我們去購買結婚用品吧”“得令，我一切聽夫人的，我們才是真正的男女平等”文英開心的笑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春泉笑道：“男女做愛床弟之歡是最徹底的平等。”文英歎道：“正因為有這種平等的享受，很多女人就隻好認命了”春泉也笑道：“夜晚很多男女就是在這種平等幸福下渡過的”兩人又開心的笑起來，盡管是寒夜但兩人都感到非常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