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娟也回到省城過年還未進大門就看到自家的院牆上貼滿了大幅標語，父親的名字在標語上打上紅XX，這就表明父親已進入打倒行列。回到家中看到父親吃了一驚，神采奕奕的父親突然變的蒼老，眼神裏也沒有了往日光彩，小娟心裏說不出的酸楚，頓時小娟淚如雨下，父親那裏是叱吒風雲的戰將，分明是塵世間的老頭，沒有了往日的風采卻留下了抹不去的滄桑，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家裏冷冷清清，年貨顯然備齊，父親在等著女兒回來，保姆已經被辭退了，走資派還能雇保姆，騎在勞動人民頭上作威作福，往日家裏年前年後門庭若市，車水馬龍，今日行情變了，門前清風掃地冷冷清清。
    父親看到女兒回來眉開眼笑，滿臉的愁雲一掃而光，父親恢複了往日的笑容，父親不願在女兒麵前愁苦，他怕女兒傷心、他怕女兒擔心、他怕女兒牽掛，父親總覺得虧待女兒，他平常工作太忙，女兒從小就失去了母愛，但又無法得到更多的父愛，從小到大他沒有帶女兒去玩一趟公園，他沒有帶女兒去看一場電影，他把女兒交給保姆就好象就放下了擔子全身心的投入到開作中去。他不但沒有給一點女兒父愛而且對女兒非常嚴厲，他是領導他是高幹他就要對女兒嚴厲教育，防止孩子驕傲防止孩子高人一等。他現在身處逆境才真正體會到家庭的重要，體會到孩子的重要，三十年夜有誰來看望他，有誰來關心他，隻有女兒會牽掛他，也隻有女兒會風塵樸樸趕回來陪他過年，現在有多少人跟他劃清界線，有多少人見他避而遠之，他不怪他們，運動誰也不願意引火燒身，他們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人。隻有女兒永遠不會跟他劃清界線，也隻有女兒會跟他心連心，他回想起女兒小時候對他怨恨的眼神，他回想起女兒做錯事對他害怕怨恨的小臉，他那嚴肅的臉孔使女兒驚恐，使女兒對他敬而遠之，回憶起這些往事他懊腦萬分，他愧對自己的妻子，妻子在臨終時再三囑附他要照顧好女兒要女兒快樂，他更加愧對女兒，女兒從小乖巧懂事，這樣嚴厲對待她可女兒小娟從來沒有把他的嚴厲記恨在心，女兒隻記住了父親的養育之恩，女兒記住了父親怕她受委曲再不結婚，這是天下最好的父親。天下的兒女都不會記父母的仇，是父母把她帶到這個世界，是父母新含辛茹苦撫育了他們，小娟是知識女性，小娟是善良的女性，小娟知道中華民族的孝道，她受過高等教育，她非常理性，她有一顆平常的心，父親落馬她要安慰父親，她要撫平父親心裏的憂傷。
    父親三十年夜要親自下廚，他要燒出豐富的菜肴招待女兒，過年有女兒在歡樂就在，就有過年的氣氛，家家都在過年，他和女兒也在過年，憂慮煩惱憂國憂民統統可以放下好好過個年，萬家燈火、萬家鞭炮，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的中華大地，整個中華民族都在過年。
    父親感到無比的輕鬆，沒日沒夜工作他累了，他疲倦了，他真正體會到無官一身輕，再也沒有各種文件去閱讀，再也沒有什麼請示報告等著他去決斷等著他去批示，他並不感到十分焦慮，比他位子還高的老同誌老首長都下來了，都跟他一樣在反省在審查在休息，往上看他是下級，往下看他是上級，左右看他是平級，上級、下級、平級現在都站在一條線上，都成了走資派，革命不分先後，揪出來也不分先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有些老同誌接受不了這個現實心裏充滿了怨恨，但他心裏非常平靜，他是馬列主義的堅定信仰者，他年青時就相信隻有共產黨能救中國，不然的話他不會千裏迢迢投奔延安、投奔革命、追求真理，他在部隊是政委，在省委他分管組織和政治，他領導過全省的轟轟烈烈的土改運動，他親眼看到農民分到土地的喜悅，他跟農民一樣心情激動，心潮澎湃。他也領導過“反右派”、領導過大躍進、領導過大煉鋼鐵，盡管心裏充滿了疑惑，很多運動他都不理解，他彷徨過、焦慮過，但他是黨員他還是堅定的執行黨的路線方針，不折不扣的執行上級的指示，今天回過頭來看過去，他是應該反省，他是應該批鬥，他給黨的事業帶來過影響也給群眾帶來過艱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中央一次一次修正路線也就是知錯就改，這就是黨的偉大之處，自己受點委曲有什麼不能理解有什麼不能釋懷，自己長期高高在上脫離群眾，今後真的拿掉了烏沙帽他就真正跟群眾在一起了，他也要關心柴米油鹽，他也關心男婚女嫁，他可以和老百姓一起拉拉家常，他也要去菜場買菜，他也可以與菜農討價還價，他還要親自下廚，在延安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今天又回到延安一樣自己動手自食其力。過老百姓的生活也是一種享受，他再也不用官腔官調，他再也不用在官場上整天跟聰明人打交道說話謹慎小心，他再不用以高幹身份處處衡量自己約束自己，他願意過平淡的生活，抓住權利不放，隻會給自己增添煩惱增添壓力，高處不勝寒呀。
    快過年了，造反派也忙著過年，盡管他們得意洋洋野心勃勃，他們也是人，他們也食人間煙火，他們也有妻兒老小，他們口裏喊著過革命化春節其實他們也喜歡合家團圓，也喜歡推杯換盞喜氣洋洋。父親得知女兒回來過年，他把家裏打掃的幹幹淨淨，女兒去了A市追求她的幸福，女兒的閨房一直留著女兒的氣息，留著女兒的芳香，他把女兒的房間整理得井井有條，床單被麵洗的幹幹淨淨一塵不染，他在女兒房間裏擺上了鮮花，他知道女兒從小喜歡花，他要給女兒一個驚喜，他要女兒知道他老父親不是一個沒用的老頭，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老爺子，父親也會幹家務，父親也會自己照顧自己，兒女總是要離開父母的，可父母總是要牽掛兒女的，老百姓是人，高幹也是人，是人都有共性，是人都要吃飯，是人都要穿衣，革命群眾也好，階級敵人也好，大家都生活在一個社會裏共存，無產階級要改造他們，他們也隻能接受改造，適者才能生存，人是更容易適應環境的，到什麼山上唱什麼歌，從古到今從猿到人不就是這樣一步步走過來一步步在適應環境嗎？
    小娟回到家中感到家中的變化，阿姨（保姆）已經走了再也不回來了，她推開自己的閨房，清新的芳香迎麵撲來，房間處處雪白幹淨，她的宮殿在迎接她的公主到來，小娟愣愣的看著，她流下了激動的淚也流下了傷心的淚，她知道父親在愧疚，她知道父親在補償，父親呀，你不要太內疚，你沒有做錯什麼，你沒有對不起女兒，女兒永遠不會怪你，女兒永遠不會記恨你，女兒永遠都會記住都會感激你的養育之恩。
    外麵鞭炮一陣接一陣響起來，除夕的鍾聲敲響了，整個中國大地、家家都在團圓了，父親跟小娟幹起杯來，“娟兒，你又大一歲了，你成熟了，你長的真象你媽”“是嗎？”小娟笑了問道：“我媽漂亮嗎？”“非常漂亮”父親一提到母親就眉飛色舞，歡笑的臉上又露出淡淡的憂傷，每當過年父親就會思念母親，他們是革命的伴侶，他們經過炮火洗禮的愛情，母親過早去世，父親變得多愁善感，小娟小時候就發現父親經常拿著母親的遺像發呆眼框裏盡是淚水，小娟年幼不懂事，她不懂得父親的心，她會跑到父親跟前天真的問道：“爸爸，媽媽在罵你嗎？把你罵哭了嗎？”母親在小娟四歲時就離世，她對母親沒有什麼印象，她是在單身家庭長大，這就磨煉了她的獨立性格。
    “娟兒，我燒的菜好吃嗎？”“真好吃，爸你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廚藝，你不去做官去做廚師好了”父親一聽哈哈笑起來說道：“好，我聽女兒的，我去做廚師，為人民服務，做廚師沒有什麼不好的，饑荒也餓不死夥夫，何況做廚師什麼都可以先嚐，天天跟過年一樣，那個廚師不是吃油光嘴滑肥頭大耳”“爸幾個月沒見你瘦多了，也老多了”小娟關心起父親來。“是嗎？”父親苦笑說道：“無官一身輕呀，難得的清閑”小娟不相信的說道：“爸你沒有說實話，你真的無官一身輕，你應該心情舒暢心寬體胖才是，看你那憂鬱的眼神就知道你還在關心運動還在關心你自己的前程”“知父莫如娟兒呀，你真的成熟了，我感到非常高興也感到非常欣慰，我確不是擔心我的前程，我前途無所螢懷，我老了自然規律總是逃不掉的，我真正憂的是這場運動到底向何處發展，國家這麼亂怎麼行呀”“爸你不用擔心，大亂後必大治”小娟開始安慰父親。“何以見得？”“爸你長期身居高位，曆來運動你都經曆過你應該懂得運動的規律呀”“可這場運動無規律可言，很多老同誌都不理解，大家都非常彷徨，無所適從”小娟笑了“爸你沒有老糊塗吧？”“此話怎講？”父親真心向女兒討教了。小娟又笑了說道：“爸我真的沒有什麼高見，但有句老話就是解脫你們的話”“什麼老話？”父親好奇起來。“中國有句話叫法不責眾”“啊，我明白了”父親頓時大悟起來，小娟繼續說道：“老幹部、老領導在這運動中無一幸免，真的能全部打倒嗎？把你們揪出來對你們確實是一場靈魂的觸動，你們接收一次教育和教訓也沒有什麼不好嗎”父親一聽點點頭，笑了說道：“娟你你畢竟受過高等教育，你天資又聰明，你好好研究一下哲學說不定那天你成為女政治家呢。”小娟開心的笑了說道：“我可沒有這種想法也沒有這種欲望，我在大學裏學的是文科，我在大學圖書館裏經常看一些政治哲學書籍，從中也悟出一些道理，但我還是喜歡看文學一類書籍，女孩子的心沒有男孩子那麼大，悟性方麵也沒有男孩子好，男孩子總想出人頭地，綜觀曆史曆朝曆代都是男人英雄輩出，文官武將非男莫屬，巾幗英雄是少之又少的，這其中有智商的原因也有體力差別的原因，主要還是智商的原因吧”“說的真好”父親讚歎起來。又提出不同的看法說道：“男人英雄輩出，女人安分守己這畢竟是封建的禮教呀，現在不是打破這種觀念提倡男女平等嗎，婦女能頂半邊天嗎”小娟一聽哈哈笑起來“婦女真的能頂半個天嗎？頂多能頂半個家，封建社會也好，資本主義社會也好，社會主義社會也好，不都是以男人為主嗎？以女人為主的母係社會一去不複返了，隻有動物世界還有母係這種現象。當然隻有社會主義製度下婦女才真正得到解放，也隻有在共產黨領導下婦女才能實行平等自由，社會總是在進步的嗎”父親對女兒的見解非常敬佩，他開心的說道：“娟兒今晚是三十年夜，我們父女團圓我格外高興，這數月來我很鬱悶總想找人傾訴，想不到女兒是我的知音，聰明的女兒在一起談心是一種愉悅一種享受”小娟一聽傷心起來，父親離開她就會思念，就會孤獨，她再不讓父親傷心不讓父親孤獨，小娟含淚說道：“爸你不要太傷感，那我調回省城吧，我會經常陪伴在你身邊”父親一聽老淚縱橫，他何嚐不希望女兒在身邊，可他現在身處逆境，現在也沒有這個權利把女兒調回省城呀。父親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問道：“娟兒你在A市愉快嗎？和工人同誌們相處的好嗎？”小娟看到父親問起A市的情況臉上掛滿笑容說道：“我到A市從來有過的新鮮感和愉快感”“是嗎？講講看”小娟笑道：“我剛到A市，廠裏就很快知道我的底細，好象我成了另類，有些女工知道我是衝著春泉來的更加對我橫眉冷對，我覺得奇怪這礙她們什麼事，當我了解到春泉在廠裏早就有了戀人而且他們相愛多年，這個戀人就是文英，我心裏有說不出的酸楚。文英也是個美麗善良的姑娘，她的才氣令人敬佩，她的大度令我慚愧，我當然知難而退選擇退出，可這些女工還不是理解我，她們認為我在廠裏一天就是對文英的威脅，因此我在A市很孤單很淒涼，沒有朋友更沒有知己和閨蜜，我整天抑鬱悶悶不樂，當我接到你的來信後，我的情緒跌到了低穀，在我最苦悶的時候，春泉、文英和女工們一個一個來探望我、看望我、安慰我，這些女工得知你被揪出來批鬥，她們反而對我充滿了同情和關懷，她們的熱情、她們的關懷、她們的善良使我熱淚盈框，我真正體會到工人階級姐妹是多麼正直、是多麼善良，她們不會幸災樂禍、她們不會落井下石，她們不太會去關心政治，但她們非常同情不幸者。文英更是每天來找我談心，陪伴在我身旁，使我感到無比的溫暖，在A市有這些好姐妹我一點都不感到孤獨反而覺得非常快樂、非常舒心。”小娟一口氣說完臉上還蕩漾著笑容。父親一聽又高興又心酸，心酸的是女兒遠離父親而且受他的牽連，高興的是女兒在A市過的很愉快，父親含著淚說：“娟兒你在A市這樣愉快，過完年回到A市去吧，你長大了，兒女總是要離開父母的，隻要女兒高興、女兒快樂，我就高興、我就快樂，我現在停職反省接受審查批判，你在我身旁我憂愁你也跟著我憂愁，這就沒有這個必要了，俗話說眼不見心不煩，你在A市快樂再大的苦難我都經受得住，如果你在我身邊不快樂我就更加快樂不起來，我老了，你是我全部的希望，我是共產黨員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就要有這種胸懷，我認定了馬列主義我就會一輩子跟著黨走，不管受多大的委曲我都能忍我都能釋懷，娟兒過完年你還是回A市吧，你去尋找你的位置尋找你的幸福，你不要牽掛我，我久經沙場，槍林彈雨我都過來了，我現在是經受考驗，我也經得起考驗，我是相信黨的，黨的正確路線一定會回來的，很多老同誌都跟我一樣有相同的看法，所以你不用擔心我，你長大翅膀硬了，你應該飛的更高更遠”父親說完又沉默起來。“爸，你不要太傷感”小娟哭了“爸，我不要離開你，我要在你身邊，我不願意看到你淒涼、看到你孤獨、看到你傷心。”父親搖搖頭說：“娟兒你還是回A市吧，我不會孤獨的，也不會傷心的，閑著的時候我可以寫點東西寫部回憶錄也好嗎，我一直有這個心願但就沒有這個時間，現在有時間可以了卻我的心願了。”“爸，你找一個老伴吧，這樣可以老來有個伴也可以照顧你的生活和起居，一舉兩得呀”小娟突然冒出這樣的想法。父親一聽，苦笑著搖搖頭說道：“娟兒，你怎麼有這種想法？”“爸，這不是很正常嗎？再婚又不是丟人的事，找個老伴吧，爸”小娟心裏真希望父親找個老伴，父親太可憐了，母親死的時候父親還正當年，這麼多年寒燈苦守孤苦零丁，父親對母親感情太深，母親死後都不能自拔，父親心中隻有母親，父親心中再也裝不下另外的女人。母親臨終時再三囑附父親不要讓女兒受委曲要讓女兒快樂，父親就認了這個死理，他再婚女兒就一定不會快樂，後媽再好畢竟不是親生，萬一女兒受到委曲他就愧對死去的妻子，他死後也無臉去九泉下見妻子，父親下定決心終生不娶，把女兒小娟撫養長大，要讓女兒一生都快樂，了卻死去妻子的心願，現在自己快到晚年，作風正派保持晚節，蓋棺定論保持共產黨員的高尚品德，可小娟不這樣想，再婚與作風是兩碼事，父親這樣固執，這樣迂腐小娟是不讚成的，今天父親身處逆境，身邊更需要一個女人照顧，女兒的情代替不了男女情的。小娟還是委婉的勸道：“還是找個老伴吧，媽死了這麼多年，你寒燈苦寧終生不娶沒有這個必要，找一個老伴組織新的家庭，晚年有伴相儒以沫，你幸福女兒也放心，再說女兒長大了，你找後媽女兒也不會受什麼委曲的，現在你還不算老，找一個各方麵條件比較好的女人也不會太難，你就聽女兒的勸吧”父親一聽兩眼含淚，他一直搖頭心裏想女兒是新時代的女性勸自己找老伴，女兒是真正關心自己，父親想起機關也是一個老幹部老伴剛死了半年不到就急著要找老伴，兒女一個個跳出來反對，說什麼母親屍骨未寒你就這樣熬不住對得起死去的母親嗎，可這位老幹部根本不聽，不理不睬一意孤行堅持要找老伴，妻子真的屍骨未寒老幹部又洞房花燭夜了，兒女都氣得跟父親幾年都不來往，機關裏也是冷嘲熱諷指指點點，父親一想到這些心裏就打顫，算了吧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妻子臨終時再三囑附他要對女兒好，不要讓女兒受委曲，要使女兒快樂，妻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你找老伴就是讓女兒委曲，讓女兒不快樂，自己既然答應了妻子就要恪守承諾，這是做人的底線，女兒提到再婚真是觸動了他心中的痛，父親沉默不語了。
    小娟好象看透了父親的心事，父親思想陳舊迂腐，什麼年代了，父親是男人又不是封建時代的女子三從四德從一而終，父親怕女兒受委曲，現在女兒是大學生了就是娶後媽還能欺負到大學生頭上，所以父親的擔心是沒有必要的。小娟還是勸道：“爸，你重新成家女兒就遠在天涯也會放心不會太牽掛，難道你讓女兒整天擔心你嗎？你堅持不找老伴，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女兒的狠心反對你再婚，那你真正讓女兒受委曲了，你說是這個道理嗎？”父親真的無言對答了，女兒的話句句在理，女兒的好心他也知道，可女兒就不懂父親的心，他不找老伴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他和妻子恩愛太深，他和妻子生前都有過誓言，不管誰先走留下的人都不再找老伴，蒼天誓言，男子漢更要一諾千金，父親隻好采取迂回的戰術說道：“娟兒這件事以後再議吧”女兒一聽隻好作罷。
    父親沉思了一會說道：“通過這次運動我確實要深刻反省自己，安靜下來時，我冷靜的思考，我過去確實高高在上脫離群眾，有些事情急於求成，工作簡單粗暴，有些群眾把怨氣撒到我頭上，批判我的錯誤我都能接受，可有些別有用心的造反派借運動整人想把我們這些老領導老幹部打成反黨反社會主義分子我是堅決不會接受，堅決與他們作鬥爭的”“爸，你要注意策略不要硬頂，采取迂回態度，要懂得保護自己，既堅持原則又靈活應對，這跟打仗沒有什麼區別”“說的好”父親點頭表示讚同說道：“我多年擔任領導我會掌握運用策略，我真是將門出虎女，我有這樣一個才貌雙全的女兒感到自豪”“爸，過獎了”“娟兒你說在A市工人階級姐妹對你很好，尤其是我身處逆境時她們不計前嫌前來看望你、關心你、安慰你，使我非常感動，還是勞動人民好，還是工人階級好呀，我有解放的那天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你那些工人階級姐妹，感謝她們對你的關懷，娟兒過完年還是趕快回A市去吧，免得你受牽連”“此話怎講？”小娟吃驚了問道。“跟我有牽連？”“娟兒，過完年你還在我身邊造反派逼著你與我劃清界線，要你大義滅親揭發我的問題，你如何應對呀？我最擔心的就是怕你受委曲，過完年還是趕快走吧，走得越遠越好，你安全我心裏就踏實呀”父親說完止不住老淚縱橫。小娟急忙幫父親擦幹眼淚說道：“爸，今天是大過年的，把一切都忘了吧，我聽你的過完年我就回A市去，我走後你多保重，今晚是三十年夜我敬老爸一杯，祝老爸身體健康，新年快樂，爸高興起來吧”父親破涕笑起來“好，娟兒我們不談不愉快的事，我也祝願女兒年年健康美麗，找一個好對象了卻我和你母親的心願”父親說完端起酒杯和女兒幹杯一飲而盡。父女倆說說笑笑時間過的很快，午夜十二點鍾敲響，新的一年到了，整個省城鞭炮炸響，一九六七年大年初一來臨了，萬象更新，大地回暖，人們希望有新的氣象，小娟陪父親過完了元宵佳節也匆匆趕回A市去了，臨走時父親一直呆呆地望著，揮動的手一直在顫抖，女兒呀一路平安吧，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