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八章 相對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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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未必想要見我,但是我還是想要來看看你。”宇呈冽坐在床邊的圓凳上,看著仍舊緊閉著雙眼的季影寒,他知道季影寒其實是醒著的,隻是不願意見他罷了。
“這裏……是東照宮。”宇呈冽拉起季影寒的手,他如今瘦的厲害,手腕的骨頭都刺棱著,說出“東照宮”三個字的時候,宇呈冽感覺季影寒的手明顯的顫抖了一下,“總覺得這裏應該是屬於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們兩個為何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幽幽的歎了口氣,“不知不覺間就無法回頭了。我隻是想如果你也累了,那是否能夠放下過去的一切,我們重新開始,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隻要你我樂在其中就好了。”
“你要如何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知什麼時候季影寒已經睜開了眼睛,他看著宇呈冽,聲音嘶啞。
宇呈冽望著季影寒的眼睛,微微的笑了:“天下人如何管的了我愛誰?”
“果然是自欺欺人。”季影寒移開眼睛,看著床幔。
“快點好起來。”宇呈冽伸手攏了攏季影寒的發。
“好了,你就會讓我走嗎?”季影寒問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問題。
“我不會放你走,但也許……我會放過其他人。”宇呈冽太清楚,季影寒的軟肋在哪裏。
季影寒似乎並不意外,或者說他其實也沒有指望過宇呈冽會放他走,事已至此,他也再沒有什麼立場去讓宇呈冽放自己走。
“我知道這有些卑鄙,但如今,我隻能卑鄙。”宇呈冽說。
宇呈冽從東照宮走出來時,籮煙正等在外麵。
“查到楚未青等人的下落了嗎?”宇呈冽問。
“是,陛下。”籮煙回答。
宇呈冽沉吟半天:“還是不要留活口了吧。”斬草不除根,必有後患。現如今,他已經是一個帝王了。
“屬下遵命。”
“呈凜呢?”宇呈冽又問。
“四殿下……”籮煙習慣性的說出這個稱呼,而後不禁一停。
“無妨,無論他做了什麼,畢竟也是父皇的兒子。”宇呈冽說。
“四殿下還沒有消息。”籮煙恭敬的回答。
“張征到有些本事。”宇呈冽點了點頭,而後又問,“姚雲且在召南宮?”
“是,秦門主帶他回來後楊總管將他又安排回了召南宮,並派了人看守。”
宇呈冽點頭,“帶朕去見見他。”
宇呈冽來到召南宮的時候,雲且正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那份悠然自得好似將這半院子的守衛都當成了空氣。
“此情此景竟還能怡然自得,姚大公子還真是處變不驚。”對於雲且這個人,宇呈冽有幾分敬佩。
“我在這裏住了十八年,比這宮中的任何人都熟悉這裏的一草一木,又何必裝出一副階下囚的樣子來。”雲且淡淡的說,好似他就是這召南宮的主人,哪有半分受製於人的樣子。
“朕總覺得欠你一聲謝謝。”宇呈冽對雲且說。
“不知有何該謝。”雲且淡淡一笑,波瀾不驚。
“當年你救了他。”
“救殿下是為臣的本分。殿下這一生……著實不易,隻是如今再沒有人能救得了他。”
“為何這樣說?”宇呈冽問。
“你想要坐穩這皇位,就必須斬草除根。”
“若要保住一個人,或許並非難事。”
“但殿下是你保不住的人,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過能留得住他的人,但他的心,恐怕早就死了。”雲且停頓了一下說,“即使現在還有一線生機,等你將未門的其他人斬草除根,也必定是將他逼入絕境的時候。”
“他說的不錯,你果然聰明過人。”宇呈冽看著眼前這張和雲辛一模一樣的臉,“隻是可惜,不能為朕所用。”
“姚家世代隻忠於一個姓氏。”雲且一字一頓的說。
“但你卻幫了呈凜。”宇呈冽說。
“我於他不是忠心,我們二人也不是君臣。”雲且笑了笑,他一臉的雲淡風輕正是因為心中平靜,無論何時何地,他對宇呈凜的心不會改變。
“看來你不可能說出呈凜的下落了。”
“即使我說了,你敢信嗎?”雲且的話裏竟帶了絲揶揄。
“朕和父皇不同,朕沒有理由留你的性命。”宇呈冽有些可惜道,雲且畢竟是個難得的人才。
“人各有命,你隨意就好。”雲且無所謂的說。
“不後悔?”
“士為知己者死。”
宇呈冽看著雲且臉上的笑容,竟有幾分嫉妒。同樣是命運中該有的勢不兩立,同樣是想要天下,但為何宇呈凜到此時都還能得到姚雲且滿心滿意的情誼,而他的季影寒卻幾乎不想再看他一眼。
走出召南宮宇呈冽吩咐籮煙將半月後要處決雲且的消息放出去,他相信宇呈凜和雲辛一定會來,所以他給足他們時間。
第二日一早下了朝,籮煙前來複命。
“屬下無能,雖然重傷了楚未青但還是讓姚雲辛將他救走了。”籮煙單膝跪在宇呈冽跟前,“請陛下責罰。”
“起來吧。未門畢竟盤根錯節了二十餘載,又豈是一天兩天能夠拔除幹淨的。”此時宇呈冽剛剛更完衣,正打算往東照宮去。
“謝陛下。”籮煙起身。
宇呈冽走出寢殿,外麵正是豔陽高照,他停頓了一下回身對一直跟在身邊的李子胥說:“去將桌案上的琴取來。”
“是。”李子胥應聲轉身進去。
東照宮中季影寒正倚在窗邊發呆,外麵是他曾經熟悉的一切,如今距離梅花開的季節還早,但是他卻能記起花期時這東照宮裏所有的景色。
兜兜轉轉這麼多年,他竟然又陰差陽錯的回到了這裏。隻是這一次,他已經不再是這裏的主人,而是他人的階下囚。
宇呈冽走進屋子時,看到的就是季影寒這幅茫然出神的樣子。他走到案前,將手中的古琴放下,季影寒聽到聲響轉過頭來。
“這琴……一直都在我這裏,我想著你養傷無聊,就給你帶過來了。”宇呈冽說,“回頭,我再給你帶幾本書過來。”
“不用費心了。”季影寒淡淡的說。
“總躺著哪裏會有力氣,不如我陪你到院子裏走一走?”宇呈冽問。
季影寒搖了搖頭。
宇呈冽也不在勉強,他走到季影寒身後將原本靠窗台支撐的季影寒圈進懷裏,用自己的胸膛托著他的身體。這是他們曾經十分熟悉的姿勢。
季影寒沒有掙紮,或者說此時他還無力掙紮。
“未門如今已經無法和你抗衡了。”季影寒說。
“我知道。”宇呈冽說。
“那你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季影寒問。
“等到你再也不想離開我的時候。”宇呈冽回答。
“我累了……”季影寒歎了口氣。
“所以我們重新開始。”
“不可能。”季影寒說。
“我不會放你離開。”宇呈冽抱著季影寒的手臂緊了緊,懷中的這個人真的是隻剩了一把骨頭。
“多久?”季影寒問。
“什麼?”宇呈冽一時之間沒有明白。
“一個月?兩個月?一年?還是兩年?給我個期限,你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放了我?”
宇呈冽沉默了良久,而後才回答季影寒的問題。
“一輩子,這一生我都不會再放開你,你不要再想著從我身邊逃走了,影寒。”宇呈冽幽幽的說。
季影寒苦笑:“你想把我當成一隻金絲雀養在這深宮中?如同你後宮中將來會有的其他女人一樣?”
宇呈冽無言以對。
“你殺了我也好過如此這般的折辱我。”季影寒的聲音很平靜,“我寧願你給我個痛快,玄冽。”
宇呈冽幾乎要忘了,是有多久沒有再聽到這個稱呼了,但是這話中的內容卻字字都能在他心上紮出血來。
“影寒,別再逼我。”宇呈冽將頭抵在季影寒單薄的肩膀上。
季影寒隻有苦笑。
究竟是誰在逼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