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九章 一箭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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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清醒過來,季影寒就開始拒絕進食吃藥,宇呈冽不得不每日裏靠點了他的穴位一點一點的喂給他,然而每次兩人之間必是一番打鬥,雖然大多數時候宇呈冽幾招就能將身體尚虛弱的季影寒製服。但幾日後季影寒的身體稍有了起色,便在宇呈冽替他解穴離開後再度將胃裏的所有東西都用內力逼上來。他本就身體虛弱,又這樣折騰了兩次,身體反而更受不住。
然而就在宇呈冽一籌莫展的時候,季影寒竟開始順從的進食和吃藥了,宇呈冽起初確實覺得古怪,但季影寒除了進食和吃藥外並不說一句話,甚至多日來連屋子都沒有出過,宇呈冽也就慢慢的放下心來。
半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宇呈冽放出消息要處決雲且的那天正式到來。
雲且是坐在輪椅上被推上刑場的,他並沒有穿囚衣,嘴角仍舊帶著雲淡風輕的淺笑,若是忽略了那與輪椅牢牢相扣的腳鐐,還以為隻是哪個書香門第的公子。
“你這樣淡定,是覺得呈凜不會來?”宇呈冽站在雲且麵前,他不得不佩服和不得不承認,姚雲且是個難對付的角色,即使是赴死,都讓他找不到一點破綻。
“恰恰相反,我覺得他會來。”雲且微微一笑,淡然的模樣與這刑場的肅殺格格不入。
“他來了便是死。”宇呈冽又說。
“我知道。”雲且臉上仍舊帶笑。
“你不怕他死?”宇呈冽不解。他突然間無法弄明白,自己那深藏不露的四弟於眼前這個人究竟代表了什麼。
“為何要怕?”雲且歪了歪頭,瞥了宇呈冽一眼,笑意更深。
宇呈冽一時之間語塞。
“我們相依為命整整十八年的時間,他生我便生,他死我便死,於他而言亦是如此。”雲且邊說著邊抬頭仰望天空,今日的天氣格外的晴朗,碧空如洗,出門之前他特意給召南宮院子裏的花草澆過水,真是個好天氣。“其實他並不想當皇帝,他想要皇位的原因不過有兩個。”
“哪兩個?”宇呈冽不得不為雲且與宇呈凜之間那份生死與共的牽絆動容。
“將應有的尊榮還給他母妃,還有給我一個再也不會受製於人的自由身份。”雲且輕輕歎了口氣,卻並不顯得悲傷,“蕭妃和我是他最重要的人,如今蕭妃早已不在了,若是這世上再沒了我,他要如何呢?到那時即使將天下拱手送到他手中,他也再不會快樂,因為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了他所留戀的,那個時候,活著就會變成一種煎熬,而我亦舍不得他受煎熬,他隻是個單純的孩子。”
宇呈冽再無話可說,回身慢慢走下邢台,走向那明黃色的華蓋之下的主位。
活著就會變成一種煎熬。
不久之後,宇呈冽再度想起雲且今日的這句話,心中便是難以言說的滋味。
太陽慢慢的向上攀爬,終於懸在了所有人的頭頂上方,時辰已到。
刑場上並無異樣。
宇呈冽也不等,伸手抽出火簽令擲於前方地上。
“行刑。”宇呈冽相信宇呈凜若是得到消息必定會來。
由皇帝坐鎮行刑劊子手自然不敢馬虎,立刻揚起了手中的大刀。雲且微微笑著閉上眼睛,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眼看著劊子手手中的大刀將要落在雲且的脖子上,突然一支箭斜地裏飛了過來,狠狠的紮進了劊子手的小臂,劊子手被這支箭的力道衝的後退了兩步,捂著手臂倒在地上,手中大刀隨之“哐當”一聲落地。
兩個人影同時躍上邢台,一左一右落在了雲且身邊。
宇呈凜一手持弓,另一隻手從背後的箭筒裏又取了一支箭,剛剛那一箭正是他射的。而站在雲且另一邊的雲辛手握一柄軟劍,是宇呈冽從未見過的冷冽氣勢。
宇呈冽微微一笑,他要等的人都到了。
這時宇呈凜拉開弓搭上箭直指宇呈冽,這樣近的距離,若無意外便應該是萬無一失的,然而宇呈冽隻是拿隨身的佩劍輕輕一撥便將宇呈凜射出的箭擋下了,宇呈凜也不慌,他慢條斯理的再取過一支,宇呈冽便再擋一次,隻是宇呈凜射出箭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宇呈冽擋的也就一次比一次更認真一些。幾次下來,箭筒空了,宇呈冽卻仍舊毫發未傷。
“你忘了,你的騎射都是朕教的。”宇呈冽的虎口有些酸麻,但麵上仍舊雲淡風輕。
“我沒忘。”宇呈凜說,“那個時候,二哥也是讓我將你當成靶子。”
“都多少年的事情了。”宇呈冽幽幽歎了口氣,眼前的這個人,曾是自己最親近的弟弟。自己曾經什麼東西都讓給他,但是這皇位卻隻有一個。
宇呈凜扔掉手中的弓,抽出隨身的佩劍。這時邢台的四周竄出二十多名蒙麵黑衣人,手裏清一色的弓箭,為首的一人手中弓箭皆是漆黑的顏色,整個邢台被包圍的嚴嚴實實。
麵對一支支寒氣逼人的箭弩,宇呈凜轉過身,他揮劍砍斷了雲且雙腳腳腕上的腳鐐,然後將劍仍在一邊在雲且麵前蹲了下來。
“那日我不是有意丟下你,是張征將我打暈了。”宇呈凜拉過雲且的手握在手中。
“我明白,張將軍並無過錯。”雲且笑著說。
“你答應過我,無論生死都不會離開我。”宇呈凜又說。
“所以我在等你。”雲且說完又看向一旁的雲辛,這可不是他想要的。
宇呈凜這邊還沒來得及說話,雲辛沒好氣的斜了一眼雲且:“放心吧,我沒打算和你們兩個躺一個棺材裏。”
雲且無奈的搖了搖頭,果然都被他料到了,罷了,人各有命。
“宇呈冽,我隻問你一個問題。”雲辛隔著那一排冰涼的箭弩朝著宇呈冽說。
“你問便是。”宇呈冽說。
“你會善待影寒,對嗎?”雲辛問。
“我會盡我所能,護他周全。”宇呈冽答。
雲辛點點頭,也將手中的劍扔在地上:“門主重傷不治,十天前已經去了,我來之前已將未門解散,這天下再沒有能威脅到你的人了,我隻是希望你能做到你說過的,護他周全。”
“自然。”宇呈冽點過頭,在不磨蹭,再一張火簽令落地,響聲清脆,二十多支箭羽密密麻麻的衝向邢台,天地間一片寂靜。
雲辛身中數箭倒在地上,目光所及之處,他看到雲且正被宇呈凜緊緊的抱在懷裏,他不由的撇了撇嘴,想起葉南卿來。
宇呈凜的背上也中了數箭,雲且被他緊緊的護在輪椅中,他看到雲且朝著他笑,一縷鮮血順著雲且的嘴角緩緩的落下來。雲且所中的唯一一支箭在胸口,是冥射出的那一支,它穿透了宇呈凜的後心帶著他的鮮血紮進了雲且的胸膛,這支箭將他們二人緊緊的釘在了一起。
雲且眼中最後的畫麵,便是宇呈凜朝著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某些心滿意足,還頗有些孩子氣。當雲且的頭垂落在宇呈凜的懷裏,宇呈凜也不再堅持的緩緩閉上了雙眼。
雲辛感覺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得模糊,血腥味源源不斷的湧上來,就在他閉上眼睛擰著眉等待這一切都終止的時候,被一雙手拉緊了一個懷抱。他費力的張開眼睛,眼前人的臉竟漸漸清晰。
“你……怎麼來了?”雲辛十分懷疑是不是在這最後的關頭自己出現了幻覺,但是這個懷抱如此的熟悉,讓他顧不得許多了。反正都要死了,還不允許自己最後再幻想一次嗎?
“我如果不來……誰給你收屍?”來人雙眼通紅,嘴角卻含著笑意。
“嘻……”雲辛竟還笑得出來,“那你記得,千萬不要……把我和我哥放一個棺材裏麵,否則宇呈凜……做鬼都不會放過我。”
“除了我,由得你和別人躺一個棺材裏麵嗎?”來人將他緊緊摟在懷裏,一身名貴的蜀錦袍子被鮮血染得亂七八糟。
“嗬……也是。”雲辛說完這兩個字,嘴角的笑意還在,眼神已經漸漸的散了。
“陛下……”籮煙突然匆匆而來,單膝跪在宇呈冽麵前,一向鎮定冷酷的麵色有些慌張。
“怎麼了?”宇呈冽眉頭一皺,介於季影寒多日來連屋子都沒出,所以他也就放低了警惕,今日為了能夠萬無一失,他便調走了大部分守衛在東照宮外麵的暗影,隻留了籮煙和其餘的兩個暗影守著,此時籮煙來找他,必定是出了問題。
“季影寒不見了。”籮煙將頭深深的埋了下去。
宇呈冽呼吸一滯,立刻站了起來:“去找,所有人,立即去找!”
“屬下遵命。”原本圍住刑場的黑衣人領命馬上就要四散而去。
“等一等!”冥突看著宇呈冽身後的某個位置突然說道。
宇呈冽看著所有的黑衣人都望向自己身後,心中不禁湧起一股子寒意。
他慢慢的轉過身,季影寒正站在他身後不遠處,臉色堪比素白的衣衫。季影寒的眼睛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邢台之上,眼神茫然而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