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七章 沈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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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沒人住的東照宮裏跪了一地的太醫,為首的正是原本最得崇德帝器重的宋禦醫。
“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宇呈冽坐在床邊的圓凳上,一片頹然之色。
“殿下,之前他服用的藥實在霸道,本就對身體有極大的損耗,何況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實在是……”
“你們下去吧。”宇呈冽打斷了宋禦醫的話。
“是,臣等退下。”眾人退了出去。
宇呈冽拿起一旁的藥碗一口喝了,而後輕抬起季影寒的下巴哺了進去,總算是沒有像之前一樣的流出來。這是西域曾經進獻的珍稀藥材,隻是如今也隻能拿來吊命,究竟能吊的了幾天太醫院也不敢妄言。宇呈冽知道,所謂的不敢妄言其實就是恐怕也支撐不了幾天的意思。
宇呈冽看著躺在床上的季影寒默默出神。季影寒的傷口止血包紮後,他就將他抱到了這裏,這個地方原本就該是屬於他的。
“殿下。”楊瑞走進來。
“何事?”宇呈冽問。
“禮部來問登基大典是否還如期進行?”楊瑞問。
“自然。”宇呈冽回答,“隻是父皇喪期未過,又剛剛動過兵戈,一切從簡便可。”
“是。”楊瑞應下。
“等一等。”宇呈冽叫住剛剛要退出去的楊瑞。
“殿下還有何吩咐?”楊瑞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去招貼皇榜,召集天下懂得醫術的奇人異士,隻要是能夠救得了他的,賞一萬兩黃金。”
楊瑞看了一眼床上連呼吸都幾不可聞的季影寒,應了聲:“是。”
一日後,北寧迎來了開國以來的第二位帝王,宇呈冽登基,擬年號“瑞安”。
這日登基大典剛剛結束,宇呈冽正在更衣,李子胥匆匆走了進來。
“陛下,有人揭了皇榜。”
“馬上安排他進宮。”宇呈冽回頭說。
“是。”
宇呈冽更完衣匆匆往東照宮趕去。
“草民沈晉叩見陛下。”揭皇榜的是個男輕男子,相貌清俊。
“你可有把握治好他?”宇呈冽問。
“治好草民不敢打包票,但若是保住性命還難不倒草民。”沈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
“好,隻要你保住他的性命,一萬兩黃金就歸你,若是你能治好他,朕就再賞你一萬兩。”宇呈冽說。
“謝陛下。”沈晉謝過恩,但宇呈冽卻看的出來,在他提到賞賜的時候這人臉色的神色並沒有半點波動,仿佛根本就不在乎。
沈晉上前把過脈,然後伸手入懷掏出一個紅色的小瓷瓶倒出了一丸瑩白的藥丸,然後朝著宇呈冽說:“還勞煩陛下派人用一碗水將這藥丸煮化,然後趁熱端過來。”
宇呈冽點了點頭,李子胥立刻從沈晉手中接過藥丸下去煮水。
“草民還需要一味藥引子。”沈晉接著說。
“你說便可。”宇呈冽說。
“有一位藥名叫‘夢石榴’,草民所需的就是它,這藥珍貴的很,但若是宮內大概能找得到。”
宇呈冽又吩咐人去取。
不多時,夢石榴和藥湯都拿了過來。
沈晉掏出隨身的針包,在季影寒右手虎口的位置下了一針,而後又在頸側下了一針,然後將那如紅色晶石一般的夢石榴放入湯藥中攪拌融化,原本清澈的藥湯變成了淡淡的紅色,聞起來還有一股奇異的香氣。沈晉輕輕托起季影寒的下巴,掰開他的嘴將藥湯喂了進去。
“明日這個時辰再喂一次,三次後,他的命便保住了。”
“你治病的手法倒是很像一個人。”宇呈冽想起,曾經在陵城陸英救治葉南卿時用的也是這般的手法,那日他雖然去的晚了,但是第二日和第三日葉南卿服藥的時候他都在,陸英給他的藥丸和這次沈晉用的十分相似。
“草民不敢欺瞞陛下。”沈晉答道,“這救命的藥丸並不是草民所製,而是草民的師兄所製,草民的師兄是個藥癡,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奇藥。”
“原來如此。”宇呈冽自然知道了沈晉所謂的師兄是誰。
“想來陛下也應該知道,季公子服用的藥叫做瞬逝,依草民診脈來看雖然損耗極大且身受重傷,但好在因為是第二次還有一絲可以挽救的機會。”
“第二次?那……”宇呈冽突然想起自己曾經問我季影寒瞬逝除了當時損耗極大還有什麼傷害,但季影寒一直沒告訴他。
“瞬逝最多隻能用三次,哪怕是再厲害的高手,隻要用了第三次,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了。”
宇呈冽神色複雜的看著季影寒,然後抬起頭問沈晉:“你可願意在禦醫院任職?”
“謝陛下。沈晉願為陛下效勞。”沈晉恭恭敬敬的磕頭謝恩。
一直到很多年後,宇呈冽都十分慶幸自己將沈晉留下來的這個決定。
三日後服完藥的午後,季影寒果然轉醒。宇呈冽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朝華宮內,朝華宮如今已經是他的寢殿。
楊瑞見宇呈冽並沒有什麼反應,便勸到:“陛下最近神色不佳,還請保重貴體。”
“嗯。”宇呈冽淡淡應了一聲,兀自走到窗前,從這裏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前麵兩株合歡。他負手而立,眼神深沉。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宇呈冽這幾個月消瘦了不少,褪去了原本的那份溫潤和煦,眉眼間染上越來越濃的肅穆與威嚴。突如其來的變故仿佛將他打碎重新鍛造了一遍似的,他不再是昔日那個快意江湖隨心所欲的玄冽,也不再是那個敬賢愛士待人親和的太子,如今他眼中的神色越來越深沉,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有的時候不小心接觸到宇呈冽的眼神,楊瑞都有一瞬間的恍惚,因為那雙眼睛像極了十幾年前的崇德帝,楊瑞不禁感歎,崇德帝成年的三個兒子中,宇呈冽確實是最像他的那一個。他如今這雙睥睨天下的眼睛,已然像極了一個帝王。
楊瑞相信宇呈冽必定會是個好皇帝,但是一個好皇帝或許對得起天下人,但卻往往對不起自己。
“有話直說。”明明該是問句,但卻是肯定的語氣。
“是……”楊瑞沒由來感覺一陣壓力,這是一個臣子對於帝王的感覺。
宇呈冽沒有回身,窗外的兩株合歡開得正是熱烈的時候,微風裏送來些淡淡的香氣。
“陛下日後……要怎麼處置季影寒?”楊瑞深知這個問題於他是逾越了,但卻也隻有他能問得出來。
宇呈冽沉默了良久,然後說:“朕聽說這兩株合歡樹是當年華宣帝與楚皇後大婚時親手栽種的,朝華宮裏有兩株,錦央宮裏也有兩株。這個傳聞可是真的?”
“回陛下,是真的。”楊瑞不知宇呈冽為何要問這個問題。
“看來華宣帝對楚皇後確實用情極深。”宇呈冽感歎道,“最難能可貴的是,父皇竟沒有讓人將這四株合歡伐去。”
楊瑞一愣,沉吟了一番說:“臣愚鈍……不懂陛下的意思。”
“朕的意思是……既然父皇可以掩蓋住某些真相,朕一樣也可以。”宇呈冽氣定神閑的說,“畢竟想要在這偌大的皇宮裏藏住一個人並非難事,不是嗎?”
其實在問這話之前楊瑞就有幾份能猜測得到宇呈冽的想法,畢竟他如今已經是皇帝,他做任何事都不需要別人的允許,更不需要給他區區楊瑞一個理由。
“陛下請三思啊!”楊瑞在宇呈冽身後跪了下來。
“朕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宇呈冽說的斬釘截鐵,眉宇間流露出帝王的霸氣。他不想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隻知道,他不能接受季影寒以任何一種方式離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