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夢終醒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214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玄冽皺著眉頭,看著麵前這雙膠著痛苦的眼睛。季影寒沒有哭,他並不是個輕易流淚的人,但是他那微紅的眼眶,就已經讓玄冽的心疼得無以複加。
“影寒……”
“如果我不發現……你想什麼時候動手?”季影寒問。他想過玄冽是宇崇修的人,他甚至想過,他是宇氏一族的人,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這樣一個身份,還真是徹徹底底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走不了。”玄冽對季影寒手裏離自己不過半寸的劍視而不見。
季影寒冷冷一笑,他手持著劍,劍尖指著玄冽繞過了他。門口的幾個人都是頂級高手,他沒有把握能夠全身而退,但他不會束手就擒。他不會再開口讓玄冽放他離開,他知道這不可能,而他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這樣做。
“太子殿下。”那黑衣人的頭領再次喚道,他將手中的弓背到了背後,抽出兩把短刀來。
季影寒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向門口,門口的人已經做出了防禦的姿態,隻等他們的主子一聲令下。
“冥,抓住他。”玄冽背對著所有人,“不準殺他。”
隨著一聲令下,冥身後的幾個人動了,他們越過冥衝向季影寒。
季影寒已經無暇再去考慮其他,提劍迎敵。因為玄冽的後半句命令,幾個黑衣人明顯的有些束手束腳,隻敢朝著季影寒不會致命的部位進攻,因此,季影寒反而少了顧慮,一招一式都放得開。但饒是如此,沒多久,他的手臂上還是多了幾道劃痕。玄冽的命令是不準殺他,但卻沒有說不準傷他。
季影寒心中冷笑。
玄冽轉過身,看著糾纏在一群黑衣人中間的季影寒,他的白衣上已有了斑駁的血跡,有別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能夠清楚的看到,他手上肩上的傷口。於他而言,那一刀刀滲著血的傷,如同他親手劃上一般。
季影寒前方一柄劍朝著他肩頭刺來,他手中的劍卻還在應對旁邊的兩三人,分身乏術。眼看劍到了眼前,季影寒竟突然轉了半寸的身體,讓那原本對著肩頭而來的劍直刺向自己咽喉。
“住手!”玄冽大驚,似乎那劍正對著的不是季影寒的咽喉,而是他的。
那持劍的黑衣人本來也被季影寒的動作一驚,又聞玄冽一聲大喝,堪堪收住了劍勢。正趁此時,季影寒一個用力隔開了旁邊攻來的三把劍,趁著前麵黑衣人動作停頓的機會衝出了包圍,向門口衝去。
門口,冥手持雙刀,露在外麵的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衝過來的季影寒。
季影寒沒有猶豫,直接提劍刺去,身後的黑衣人不會給他可以猶豫的時間。
此時,玄冽衝了過來:“除冥以外的所有人,退下!”
玄冽十分清楚,季影寒不會給他們生擒的機會,這樣下去,他會沒命。
季影寒和冥正戰得激烈,兩人一時之間不分上下,身後有一人朝他衝了過來,他急急接下冥的招式,轉身回防,手中的劍朝著身後刺過去。
“當!”
擋下劍刃的並不是刀劍一類的冷兵器,而是一支簫,一支墨色的竹簫。簫尾處,係著一塊垂著紅色瓔珞的白色圓形玉佩,上麵是栩栩如生的寒梅。
季影寒眼前猛然劃過那些個過往,心髒狠狠的收縮了一下。
“噗嗤!”
右肩一涼,他知道,身後冥手中的短刀刺進了自己的身體。
他看到那隻持簫的手劇烈的顫抖了一下,抬頭,對上了一雙驚慌的眼睛,而後是蕩漾開的心疼。這雙眼睛,讓季影寒再次茫然。
季影寒持劍的右手慢慢落了下來,右肩的傷勢讓他無法再揮動手中的劍。他看著那雙驚愕的眼睛,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竟出奇的平靜。
玄冽看著季影寒波瀾不驚的一雙眼眸,竟看出了些決絕的味道。
“影……”玄冽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季影寒。
“嗤!”季影寒向後退了半步躲開了,刀尖穿過他的血肉紮了出來。
玄冽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指尖眼睜睜就要觸到季影寒的衣衫,但刹那間卻是恍若隔世的遙遠。
血色,染紅了季影寒的肩頭。
痛嗎?
季影寒不知道。
但此時他需要疼痛,他需要讓自己從玄冽的雙眼中清醒過來。
“嗯!”刀刃抽離,季影寒悶哼一聲。
玄冽慌亂的將季影寒攬入了懷裏,季影寒的腦袋無力的靠在他肩頭。
“你……是誰?”他問,如果他不是玄冽,那他總該知道他到底是誰。
“影寒……”玄冽的手顫抖著為季影寒點穴止血,但幾次下來都無濟於事。
“事到如今,還有必要……再隱瞞身份嗎?”血從季影寒的肩膀順著袖子流淌下來,浸透了他手腕上的那根月老紅線。
“宇呈冽。”玄冽的手掌按著季影寒的傷口,溫熱粘膩的鮮血染了滿手,“我叫宇呈冽。”
“宇……呈……冽。”季影寒一字一字的念出來,抬起未受傷的左手環上了玄冽的脖頸,他低笑一聲,“嗬……我記住了。”
季影寒突然明白了,為何玄冽幾次三番的阻止他報仇。他原以為,他一次次勸他放下隻是因為怕他濫殺無辜罪孽深重,他以為他真的是在為他考慮,真的是在為天下蒼生考慮。卻原來,一切一切的原因也不過這樣簡單,他叫宇呈冽,他是宇崇修的兒子,是北寧的太子,僅此而已。
“你可以一直叫我玄……”玄冽的話音停頓住了,他的後頸被抵上了一片冰冷的刀刃。
季影寒慢慢從玄冽懷中站直,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分開了一點,搭在玄冽脖頸後的手移到了前麵,露出了那把他從不離身的匕首。
冥的短刀轉瞬間架在了季影寒的脖子上。
玄冽身後的黑衣人看清了狀況,卻都不敢輕易上前。
季影寒將手中的匕首微微用力,一道血痕出現在了玄冽的勃頸上,而他脖子右側微微的刺痛也在提醒著他,身後的冥隨時可以輕易取走他的性命。
玄冽看著冥架在季影寒脖子上的短刀,微微皺眉。
“殺了我,你也會死。”
季影寒十分冷靜,他絲毫沒有在意脖子上的短刀,而是注視著玄冽,他的眼中有某種瘋狂的偏執。
“一命換一命,很公平。”
三個人僵持了良久,季影寒白衣上的血跡慢慢擴散開來,像一朵盛開的花,妖豔卻致命。
“冥,放下刀。”玄冽命令道。
他太清楚,季影寒不會妥協,但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用冥動手他自己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冥沒有動。
“不要讓我再說一遍。”玄冽的語氣十分冰冷,他甚至都不肯分心去看一眼冥,隻全心全意的看著季影寒。
此時的季影寒傷勢頗重,右手隻是勉強的提著劍,但他卻站得筆直,一絲一毫都不願意依靠著玄冽。
脖子上的短刀被慢慢拿了下去。
季影寒笑了下,匕首依舊抵在玄冽脖子上他歪了歪頭示意玄冽往外走。
甲板上的風很大,浪聲鋪天蓋地的響在耳邊,那輪下玄月已經斜斜的掛在西麵天空,不時被飄過的幾縷浮雲遮擋住。他們住的房間靠近船尾,本來是為了清靜,卻不想正方便了此時。船客船工雖聽到了打鬥聲,但卻無人敢出來,偶爾一兩個膽大的往外探一下頭,也會飛快的躲回去。
季影寒挾持著玄冽走到船尾,風吹透了他的衣衫,將他的黑發高高揚起懸於空中。他手持匕首抵著玄冽的脖子一步步向前,直到靠到船沿,玄冽的身後是漆黑奔湧的江水。
“影寒,你的傷……不能被水浸泡。”
季影寒心中一顫,他握著匕首的左手忍不住顫抖,玄冽的脖子上又添了一道血痕。此時此刻,這人竟還顧得上如此溫柔。
起初因為玄冽在季影寒手中,一眾黑衣人都不敢輕舉妄動。但此時此刻,站在船尾的季影寒正背對著他們,這不該是一個有經驗的殺手該有的疏漏。這樣好的時機,又怎能不好好把握,冥從背後取出弓,搭上箭瞄準了季影寒的後心,他將弦慢慢收了幾分,這樣近的距離,五分力已足夠取季影寒的性命了,若用上全力反而會傷了玄冽。
玄冽越過季影寒的肩頭看到了冥的動作,他心裏一驚,垂在身邊的手不動聲色的輕擺了擺,但冥卻恍若未見。玄冽心中大怒,但更多的是驚恐,若這一箭射出,季影寒根本沒有活命的機會。
“影寒……”玄冽想要出言提醒,卻對上了季影寒一雙含笑的眼睛。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短短幾個字,溫柔纏綿。
季影寒明白,若今天離開,來日相對必是仇人,到那個時候他就再沒有手下留情的理由。但他說過,他不會殺他。他可以騙他,但他卻不能無信。他很想問眼前的這個人,眼前這個他不知道究竟該如何稱呼的人。真的……愛過他嗎?但他不敢。他怕連最後的一點點期許都葬送掉。他原本以為,一切都已峰回路轉柳暗花明,隻待他歸來,隻待這一切結束。卻沒想到,這一切隻不過他一人的癡心妄想。這人為他織了一場大夢,過去種種如同一個殘忍的笑話,而他,卻當真了。最可笑的是,此時此刻,他竟不後悔心陷夢中。
太傻,果然太傻,一場陰謀算計,他竟當成了一場美夢。
夢終醒,他竟不願恨他。
玄冽為季影寒眼中的纏綿失魂半刻,然後結結實實的打了個激靈。
以季影寒的心思縝密,又怎麼可能無意將自己的後背露給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