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四章 分離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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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冽為季影寒眼中的纏綿失魂半刻,然後結結實實的打了個激靈。
    以季影寒的心思縝密,又怎麼可能無意將自己的後背露給敵人。
    玄冽大驚。
    此時,冥拉住弓弦的手一鬆,幽黑的箭羽像一隻獵鷹,破風而來。
    季影寒似是聽到了身後的聲響,他無聲無息的笑了。他最怕的莫過於仇恨,他背負著對宇氏一族的仇恨活了十七年,太累了。而此時對於眼前的人,他不願恨,也不想恨,恨一個自己愛的人,該多累人。他知道,這樣做他對不起太多人。但是此時此刻,他想自私一回。
    玄冽在這一刻紅了眼睛。他動了,他感覺的到脖子上的匕首劃破了皮肉,同時右臂以及肩膀被震得酸麻,手心火辣辣的疼痛。
    季影寒的眼神從錯愕到震驚,從震驚又到慌亂。他下意識的抬手捂住玄冽脖頸上流血的傷口。然後他感覺到,那支尖銳的箭停在了自己的後心,而包裹著那冰冷箭頭的……是玄冽的手掌。
    四周安靜的嚇人,隻聽得到江水翻湧的聲音,一下一下打在人心上。
    “日後……你會後悔的。”季影寒的聲音哽咽著,他的眼圈通紅,強忍著的淚水燙疼了眼眶。他想他已經不需要再問了,若此時此刻他還看不清玄冽對自己的感情,那可就真的是個傻瓜。
    “那也總好過……此時此刻就後悔。”玄冽的聲音很小,隻夠季影寒聽得清楚。他看著季影寒的眼睛,眼中是無限的迷戀,昏暗不清的黎明,他唇角的溫柔卻那樣清晰而熟悉,讓季影寒好想不顧一切的靠在他懷裏緊緊抱住他。
    季影寒突然就明白,若再有一次,他恐怕仍然會愛上他。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感謝命運,讓他有與他相遇的機會。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抱怨命運,竟讓他們以這樣一種方式分離。
    “你又救了我一次。”季影寒對著玄冽笑了笑,他記得那一次也是在船上,玄冽說他笑起來很好看。
    “下一次,我不會再留情,你也不用再如此。”季影寒頓了頓,“別再讓自己這般為難。”季影寒想,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快樂與幸福是真心實意的,而玄冽的卻該是如何的小心謹慎。他曾經最怕的就是玄冽站在與他敵對的位置上,卻未曾想,他們二人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位置。玄冽給他的已經足夠了,即使再次相遇時是敵人,他的心都該是暖的。
    他挪開自己捂在玄冽脖頸上的手,手心溫熱的是他的血,他最後深深看了玄冽一眼,縱身跳進江水中。
    季影寒入水的聲音在這安靜的江麵上十分突兀,黑衣人似是突然醒了過來,飛速趕到了船尾。
    玄冽回過神來,伸手攔住了想要追下去的黑衣人,他背著江麵將手中的箭扔在了夾板之上,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冥,冷冷的眯了眯眼睛。良久,他說:“若真的傷及他性命,又怎能將他身後的未門一網打盡。”
    冥沒有對玄冽的質問給予任何解釋,他隻是將手中的弓收回背後,然後冷冷的叫了一聲:“十九。”
    “屬下在。”黑衣人中站出一個嬌小的身影,聲音清脆,竟是個女子。
    “去替太子殿下包紮傷口。”冥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剩下的黑衣人也在頃刻之間散了。
    “是。”被稱作十九的女子應道。
    船艙中,十九捧著玄冽的手小心的包紮,動作熟練輕柔,顯然是常做這事。她露在外麵的左手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猙獰可怖,可見當時傷勢不輕。露在外麵的一雙眼睛帶了些英氣,若不出聲,隻當是一個身材瘦小的男子。玄冽不經意的瞟了一眼,卻覺得有些許熟悉。
    “把麵罩取下來。”玄冽說。
    十九微微一愣,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應了:“是。”
    麵罩被取下,露出一張小巧的臉,五官頗為清秀。
    “原來是你。”玄冽說道。此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昔日臨州冥布置的那場調虎離山之計中引他離開的女子。
    “正是屬下。”十九麵色如常,手下包紮的動作也依舊有條不紊。
    “你叫什麼名字。”
    “屬下十九。”
    “十九?”玄冽擰起眉頭,“父母給的名字嗎?”
    “回殿下,屬下們的名字都是按照加入暗影的次序排列的。”
    “你是第十九個?”
    “不,四年前初入暗影時,屬下的名字是三十七,暗影每死一人,其後人的名字就會順次進一個。”
    “原來是這樣。”言外之意,暗影的每個人,一旦死亡,過去的一切功過就會被全部抹殺掉,隻當這人從未存在過。
    “那冥呢?”玄冽突然問道。
    “大人的名字是陛下給起的。”十九側過身子站在玄冽身邊為他處理脖子上的傷口。
    “原來是得名於父皇。”玄冽唇角揚起一抹冷冷的淺笑。
    “今日之事……大人也是身負皇命,還望殿下不要怪罪。”十九猶豫了一下,說道。
    “這是自然。”玄冽斂了嘴角的笑意,“隻是他還不曾說些什麼,你卻已經替他解釋了。”
    十九一驚,立刻單膝跪於玄冽跟前正色道:“冥大人執掌暗影多年,一直都是忠心不二,還請殿下明鑒。”
    玄冽看了十九良久,緩緩笑開:“他對父皇的忠心我自然看得見,起來吧。”
    十九聽玄冽話中有話,卻也不好再反駁,於是站了起來。
    玄冽看著眼前這女子,思及昔日與季影寒在臨州的舊事,不禁心中一滯,遂緩緩說道:“昔日臨州,你對我謊稱家住籮煙巷,如今將這籮煙二字作為你的名字可好?”
    眼前的女子一愣,接著受寵若驚的單膝跪地:“屬下謝殿下賜名。”
    “起來吧。”玄冽說,“告訴冥,等船靠了岸就啟程回離安。”此次此刻,再踏入這帶著回憶的古水鎮,該有多痛。
    “是,屬下告退。”籮煙退了出去。
    玄冽站起身,看著窗外東方已經漸明的天際線,心如同這漂於江水之上的渡船,百般沉浮。桌上的燭火已經快要燃盡,蠟淚映著兀自搖曳的燭光落在桌上,晶瑩剔透。隻一支燭火的時間,他與季影寒的世界便天翻地覆了一遍。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映出季影寒那雙含笑卻讓人心痛的眼眸。
    心中苦澀,玄冽轉身看著床邊季影寒尚未包好的古琴,手指順著琴弦輕撫,如今彈琴的人已經離去,這琴弦摸上去也格外的冰冷。玄冽小心翼翼的將古琴包裹起來,然後擁於懷中,如同那人。
    下一次,我不會再留情,你也不用再如此。別再讓自己這般為難。
    季影寒這樣的溫柔讓玄冽心酸。
    玄冽知道,他們必定會再次相見。但他更清楚,再次相見,他與他之間再不可能是從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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