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欲別難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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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辛一走進自己的流雲閣就知道葉南卿來了。葉南卿身上有種不一樣的味道,他總能辨得分明。
    “葉少爺這會兒怎麼有時間過來?”雲辛一邊掩門一邊挑起嘴角,話音剛落便被葉南卿從身後環腰抱住,葉南卿將臉埋在他頸間,呼吸間全是帶了疲乏味的酒氣。
    “雲辛……我累。”
    雲辛關門的動作頓住。
    葉家大少商場之中翻雲覆雨精明強幹,酒席之上含笑三分八麵玲瓏,年紀輕輕就混在一群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人精中間周旋得滴水不漏,是陵城首屈一指的人物。
    但這樣的人卻也有疲累的時候。
    從十七歲接手葉家開始,他的疲憊就成了必須壓抑心底的秘密,直到三年前遇到雲辛。
    “怎麼了?”雲辛撫著葉南卿的手,他手中的鑲金扇子正戳在他腰間弄得他很不舒服。
    “雲辛,若我死了,你會怎樣?”葉南卿似隨口一問。
    “我?”雲辛一愣,然後笑得沒心沒肺,“少了葉少爺這麼一個出手闊綽的金主,我大概要心疼一陣子。”
    “隻是心疼一陣子?”葉南卿猶不甘心。
    “那還要怎樣?我要總是哭喪著臉,還不把客人都得罪光了。”雲辛想了想故將一份不舍做得假模假樣,“當然我還要仔細考慮好了讓誰來補葉少爺的缺,總不能沒了葉少爺就喝風去……”
    葉南卿氣急,扳過雲辛的肩膀將他按在門上就直接用唇去堵那張淩厲的嘴,直到纏得那根如簧的巧舌軟到說不出話來才肯罷休。
    “你放心,就算我死了,也會留足夠的錢給你,總不至於讓你喝風。”葉南卿盯著雲辛的眼睛一字一句,“也絕對不會讓你為了生計委身他人。”
    雲辛還靠在門板上微微喘著氣,一雙眼睛泛著濕潤的水汽。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他不習慣葉南卿這樣反常的認真。
    “有人想要至我於死地。”葉南卿感覺到懷裏的雲辛身體僵硬了一下,他心裏由衷有些安慰,這種反應騙不了人,雲辛還是在意他的。葉南卿溫柔的撫著雲辛的後背,“別怕,我不會那麼容易死。”
    雲辛轉過身,不再是平常可見的那副調笑模樣,他的聲音微顫,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葉南卿拉他到床沿坐下,“上元節那天晚上,城北的倉庫突然失了火,原本給朝廷準備的那批貨物幾乎燒了個幹淨。”
    “這個我聽說了。”雲辛擔憂道,“朝廷那邊如果怪罪下來是不是很麻煩。”
    “朝廷那邊我已經讓恒伯去離安疏通了,父親當年留下的關係還在,就是不知道能用到哪一步。”葉南卿歎氣,“隻是現在最棘手的不是這個。”
    “我聽說,廖總管也出了意外。”
    “嗯。”葉南卿一點也不好奇雲辛知道這些,陵城從來都是安富太平的地界,出件偷竊的小事都能街頭巷尾議論半個月,更何況是人命案子,“第二天,有人發現廖總管死在自家書房裏。殺廖總管的和縱火的應是同一人。”
    雲辛低著頭不說話,將自己的手指糾纏到葉南卿的手指之間,慢慢握緊。
    “凶手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我。”葉南卿接著說,“凶手是善於用毒之人,這種人心腸大多歹毒。”
    雲辛猛得抬起頭,眼睛盯著葉南卿的臉,眼眶微紅。他想要像往常一樣翹一翹嘴角,開口說一句噎人的話,但是卻做不到。葉南卿看著雲辛這樣子心裏卻十分的感動,他知道的,眼前這人雖然牙尖嘴利但心卻很軟。別看平時張口就像下刀子,其實心裏善良著呢,每每經過千羽樓門口的那幾個乞丐,隻要碰上有他在的時候,就沒有空著碗離開過。
    “雲辛,我……要離開陵城一陣子。”葉南卿放柔了語氣,抬手摸了摸雲辛的頭。
    “去哪裏?”雲辛乖順的靠到葉南卿懷裏,將頭靠在他肩膀上。
    “去找和凶手有關的線索,我不能坐以待斃。”
    “會不會很危險?”
    “我不知道。”
    “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
    “還會回來嗎?”
    葉南卿沉默了。敵暗我明,恐怕他現在一舉一動早都落在對方的眼中了,若要對他下手,簡直輕而易舉。即使他在外人麵前裝得多麼坦蕩蕩,但其實,他也怕,他怕死。
    雲辛於是也沉默。他抬起一隻手去摸葉南卿的臉,一向注重形象的葉南卿下巴上竟然長了層淺淺的胡茬,看不太出來,但卻刺手。雲辛想,這幾天,他一定過得很辛苦。雲辛直起身子雙手捧著葉南卿的臉頰吻上去,溫柔纏綿難舍難分。一吻終了,他睜開眼睛看他,含情脈脈麵帶微紅。抬起手,將自己靛青色的發帶扯了下來,青絲如瀑傾瀉而下。
    “南卿,抱抱我。”
    葉南卿癡迷的看著雲辛眼中的無限光華,慢慢將他壓倒在床上。
    夜已深,窗外子時清透的月光透過窗戶打在床沿上,晃動一室曖昧的影子。
    葉府。寒月高照,夜涼如水。打更人走了一趟又一趟。
    玄冽坐在桌前獨自小酌。葉南卿去了千羽樓,他說他要去和雲辛道別,他說他這一走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雲辛。放在以前玄冽定覺得羨慕,從十五歲出門遊曆至今,七年來他從未曾有過放不下的人,即使是有卻也是別人放不下他。
    記得那時兩年前的夏天,他出了北寧邊境,到了北邊一個以遊牧為生的部落。那部落的公主活潑開朗喜歡穿一身紅裝,是個笑起來如天上豔陽般美麗的姑娘。她對他心生愛慕。當時他百般推拒,但卻無奈於美人一片赤誠之心,最後隻能落荒而逃。走的時候並沒覺得有什麼放不下,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隻是現在,對於陵城,他竟真的有了一份放不下。玄冽看看自己手邊的墨色竹簫,關於季影寒,他什麼都沒討來,什麼也沒留下,隻有這支簫,這支曾經沾過他氣息的簫。僅此而已。
    他出現在飄雪的上元夜,隻一眼,便讓他的世界天塌地陷。
    對一個人動心,竟就這樣的簡單。
    他那樣冰冷,像一塊捂不化的冰塊,但他卻想將他揣進懷裏。他想暖著他,溫著他,他想替他去遮擋一些風雨。看到他的傷他會心疼,看到他那副寂然落寞的樣子他會難過。似乎從他出現的第一麵,他的心就在被他牽著走。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句話,都像是扯了一根係在他心上的線。
    這種感覺太奇怪太複雜,他第一次遇到這樣一個人,他也是第一次想要在乎一個人。
    但季影寒不要,他推拒得清楚明白,特意提醒他將簫帶走,他用一種委婉卻不留一絲餘地的方式拒絕了他。
    在那一刻,他突然就明白了那個公主當時的感覺。
    也許命運就是這樣,萍水相逢又匆匆錯過,此去一別,誰又知道有生之年會不會再見。
    玄冽突然想起,自己竟然沒有向季影寒正式告別。
    東寒樓。
    季影寒坐在窗下,照明的燈火早已燃滅,子時將過。
    麵前桌子上半枚墨翠扳指在月亮灑下的銀輝裏閃著柔和水潤的綠光。季影寒的手指一遍又一遍撫過,像是要撫平心中的那層層疊疊的微小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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