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上）
    ——你給的美麗，刺痛我心底
    鶴發童顏的老頭看著眼前這個重傷的年輕人，嘻嘻一笑。
    那幫庸醫，說沒希望，便真的沒希望了麼？他華佗偏不信這個邪，他與好友司馬徽道明情況後，水鏡先生用了然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後，找上了黃承彥，動用他在荊襄的人脈，將已經下了棺材入殮的孫策偷了出來。
    “嘿嘿，我就說他沒斷氣嘛，他們還偏說沒活路了，差點就給活埋咯。”
    司馬徽無奈地看著好友的舉動，這家夥絕對是要拿眼前人當他麻沸散的試驗品。
    “別那麼看著我，”華佗擺擺手，“我絕對沒有要拿他當試驗品的意思。”
    司馬徽嘴角一抽，他還什麼都沒說，華佗就不打自招了？他故作疑惑地問了句：“那你為何偏偏要救他？”
    華佗裝神弄鬼起來，幽幽道：“我夜觀天象，此人命不該絕……”
    “得了得了，當試驗品就直說，別跟諸葛那小子似的故作玄虛。”
    “喲，說到諸葛那小子，今年也滿20了吧？起字了沒？”
    華佗一邊處理受傷的人，一邊隨意地問。
    “說是叫孔明，‘孔’是非常，‘明’是明亮，元化兄，可以期待著咯，一顆北辰星啊。”司馬徽的語氣有些不痛不癢，但華佗能聽出他語氣中的期待。
    “這都打聽清楚啦，該不成是黃承彥那老家夥讓你幫忙的吧？他要物色女婿了？”
    華佗打趣著，他擠擠眼便開始趕人，“德操兄，天快暗了，早些回去吧。”說著用眼神瞟了瞟躺在床上的病人，仿佛在說我要做正經事了你沒事就先回去吧別打擾了。
    司馬徽無奈地擺擺手道別，便哼著小調離開了華佗的住所。華佗與司馬徽相去不遠，住所也在荊州郊外的一出茅屋，但離南陽卻有一段距離，兩人雖是多年老友，但由於華佗四處遊走，見麵機會實則並不太多。
    等司馬徽走後，華佗拿出銀針，在火上過一遍後邊刺入孫策大大小小的穴位，接著用過麻沸散後，拿著小刀對著孫策臉上的傷口慢慢動作起來。
    三四個時辰後，麻沸散的藥效漸漸散了，華佗的手術也已結束。他轉動銀針，微微刺得深了些，便將其中兩根猛地拔出。
    床上的人突然嘔出一口黑血。
    華佗再接再厲，直到孫策嘔血的顏色慢慢變成鮮紅，他才停止了動作。
    這才將毒慢慢都逼了出來。
    華佗把一切都收拾停當後，掐著腰笑笑：“嘻嘻，看來功力還沒減退。”
    孫策是被夢嚇醒的。
    想當年他江東小霸王叱吒風雲，哪有什麼能讓他害怕的東西？剛開始夢境中戰場殺戮的場景絲毫不令他畏懼，反倒是讓他享受地看著，但之後場景慢慢變了。
    依舊是血紅一片，暗紅色的血撒了滿地，慢慢地流過他的腳邊。周瑜，他那麼愛著、寵著、嗬護著的周瑜，無力地靠在柱子上，麵色慘白，身形有些不穩。
    他在咳血。
    “公瑾——”
    孫策被嚇得一身冷汗，一下子坐了起來。
    “喲，年輕人，醒過來啦？”
    華佗看著被他千難萬難救醒的年輕人正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瞪著他，他無奈地攤攤手，走到孫策麵前。
    “公瑾呢？”
    孫策緊緊抓住眼前人的手腕，捏得華佗生疼，“誒，不對，”他一下子回過神來，“我還活著？！”
    孫策這才反應過來，他還活著，他沒有與他的公瑾永別，他還活著。
    他深深地呼吸著建安五年的空氣。
    “醒了就吃點東西吧，到時候下地走走試試看。”
    孫策抬眼看著眼前人，在床上欠了欠身：“多謝老先生相救，策……”
    這畢竟是救命恩人，基本的禮貌還不能缺，況且那不是他的公瑾，他孫策也隻有在周瑜麵前放肆不拘禮節，但在別人麵前卻有著主子該有的威嚴。
    “討逆將軍不必太客套啦，”華佗擺擺手。
    孫策也不奇怪那人為何會知道自己身份，畢竟自己這張帥氣的臉多麼有代表性，雖然現在多了箭傷。
    他隻是繼續問著：“請問這裏是……？”
    “荊州城外的一間茅舍，我的住所。”
    孫策環視四周，不再言語。他心心念念他的周瑜，那個家夥，自己就這麼把他丟在那兒了，他肯定會很生氣吧？
    想到周瑜生氣時笑得溫柔到詭異的臉，孫策一個寒顫，牽動他還沒好的傷口，疼得他一咧嘴。
    “請問先生……”孫策一抱拳，剛剛想問華佗自己何時能夠回到吳郡，誰想那人端來一麵小小的銅鏡。
    “至少要等臉傷好了、疤痕消了再考慮別的吧？”
    華佗就知道孫策看重自己那張臉，孫策看著銅鏡中自己的倒影，恨不得將許貢那兩個家臣千刀萬剮。
    他昔日英俊帥氣的臉啊，如今竟是如此……
    孫策也找不到詞來形容，但他敏銳地抓住了華佗的話：“你說，這疤痕能消去？”
    “老夫新研製的藥膏，效果奇佳。”
    華佗絕不會告訴孫策，那藥膏隻是理論上行得通，還沒在真人身上用過。
    華佗兩眼冒火地盯著自己的“試驗品”，看得孫策後背發麻。
    “那就謝謝華佗先生了。”
    自己研製藥膏，還能將人人斷定無力回天的他救活，將自己體內的毒都逼了出去，如此高明的醫術，他沒理由猜不到眼前的人是誰。
    “嘿嘿，還挺聰明。”華佗看著孫策，捋著胡須，“也不能讓你白住……”他喃喃著，顏色一亮看著孫策，“要不然你就幫我給草藥分分類吧。”
    孫策撇撇嘴，心道我要是再猜不到你是誰，就讓……就讓……就讓權弟喝涼水都被噎到！
    不過，分類草藥？他一個戰場上打仗的將軍，哪懂這些？但他轉念一想，等以後回到公瑾身邊，懂些醫術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幫幫他。
    況且，孫策眯了眯眼，這荊州郊外，可不定住著什麼賢才。荊州四大家族蒯馬龐黃都在這一帶有宅子，定會吸引不少士子；且亂世之中，也會有不少人隱居山水之間。
    那郭嘉，不就是隱居時被曹操請了出來嗎？
    孫策算著，無論怎樣自己都做了比劃算的買賣，便看向華佗點點頭，算是答應了。
    華佗看著年輕人帶著點算計、帶著點銳利、帶著點光亮的眼神，無奈一笑。他並沒說謊，眼前此人……果真命不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