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延盛，我給你……”
    林依蘭端著剛煮好的咖啡，輕輕推開顧延盛在美國別墅書房的門，但卻被顧延盛一個手勢打斷了話。看著顧延盛深咖色古奇夾克的背影，她有些恨恨地將咖啡放在顧延盛手邊，便直接坐在了一旁的真皮沙發上。
    “囡囡，過得還好嗎？上海那邊應該降溫了吧，多穿點啊，別凍著；有沒有想爸爸啊？”
    林依蘭咬咬牙，她知她不能生育，隻能看著顧延盛和那個賤人生出來的女兒親親密密，她還是搞不明白，為何一向在商場上深沉、霸道而又謹慎的顧延盛，一和那個小丫頭說話，語氣就完全變了調。
    顧延盛聽著電話那端顧裏的聲音，笑出了眼角的細紋，他在美國這些日子，身邊少了他家囡囡的伶牙俐齒和別扭的關心，還真是有些不適應。
    “怎麼了？”
    顧延盛等著顧裏掛掉後才轉向林依蘭，臉上的笑慢慢斂了起來，表情變得有些捉摸不定。
    “延盛，我覺得應該和你談談了。”
    林依蘭被顧延盛的氣場震得有些說不出話，但她穩了穩聲音，讓自己不被籠罩在顧延盛的氣場下。
    “如果是囡囡和顧準的事情，依蘭，我想，我們已經沒有談的必要了。”
    提及顧裏和顧準的事，顧延盛的語氣驀地加重，他咬字清晰地將“沒有談的必要了”一字一句地念完，就隻給林依蘭留下一個背影。
    “不是的，延盛。”
    林依蘭看著顧延盛的背影，有些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他最煩她提起他的寶貝女兒的任何不是，更忍耐不了她說起顧裏生母的事——當初的商業聯姻已經使他失去了真正屬於她自己的愛情，心裏的傷口結了疤但依舊橫亙在那裏，而她林依蘭就是毀了他幸福的人——他和她，原本隻是商業聯姻的對象罷了。
    “嗯？”
    顧延盛沒抬起頭，隻是發出一個單音表示疑惑。在外，他們是商界人人稱頌的模範夫婦，男人英俊多金又成熟穩重，女人雍容華貴而貌美溫柔，他們從年輕時就被稱作“金童玉女”，但沒人知曉他們竟隻是如此冷漠。
    “那幾天你沒回來，你去哪兒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出事了。”
    林依蘭心裏有些不安，他們將英國的事情處理妥當後又飛到美國，剛到美國的當兒顧延盛就失蹤了幾日，這讓林依蘭不得不想起那個女人。
    真是個麻煩的女人。顧延盛心裏嘀咕著，但語氣依舊未變：“這好像與你無關吧，依蘭？”
    如此親近的稱呼，卻是怎麼聽怎麼諷刺。
    “果真……？”
    林依蘭臉色蒼白起來，說話也不利索起來；她微微顫抖起來。
    “你先去休息吧。”
    顧延盛頭也不回地下逐客令，但林依蘭依舊坐在沙發上沒有離開；顧延盛轉過頭去，剛想要說些什麼，手機的鈴聲打斷了他的話。
    “喂？”
    “爸，是我，顧準，姐她出事了！”
    電話那端，顧準的聲音裏透著焦急與擔憂，讓顧延盛一下子眉峰緊蹙起來。
    “什麼？”
    “爸，回去和您細說，我先掛了，要送姐去醫院。”
    電話那端傳來忙音，讓顧延盛的腦海中隻盤桓著兩個詞。
    出事……醫院……囡囡出事了……
    他想了想，立即給秘書打了電話，定了最近的回上海的航班。
    “你要回去？！”
    林依蘭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有些不知所措，他們的生意在美國走得每一步都極為關鍵，顧延盛素來是明事理、識大體的，如今這般卻是為何？
    “是，囡囡出事了。”
    顧延盛說完後，扼腕走出了書房，在他心裏，生意沒了可以再做，機會沒了大不了自己創造，況且如今即使回去，依著當前形勢也定能扳回一局；但他的囡囡，不能有絲毫差池。
    林依蘭聽著顧延盛的話，忽然麵如死灰。
    “為了她的孩子，你居然這麼輕易離開！延盛，你知道這次的機會是多麼的來之不易……”
    “夠了。”
    顧延盛語調平靜，卻是不怒自威；林依蘭張張嘴，再也說不出什麼。她站起身子，慢慢回到自己的臥室。
    桌上的咖啡還冒著絲絲縷縷的醇香，絲毫未被動過。
    不僅是顧延盛，顧源、顧準、Neil，沒人想得到顧裏竟會出了事。
    “顧裏！你聽我說！”
    那個上午，直到顧裏走離顧源一段距離，顧源這才反應過來，他急急地想要追去，卻被眼前的顧準和Neil擋住了去路。
    “Neil，我去看看姐，你在這兒。”顧準急急地跑著去追顧裏，不忘狠狠地瞪顧源一眼。
    “顧源是吧？”
    就剩下他們兩人，Neil揚起下巴瞥了顧源一眼，“欺負我姐，你能耐啊。”
    “Neil，你先讓開……”
    顧源急急開口想要解釋，他的理智早就灰飛煙滅，心中全是那個越走越遠的女孩。直覺告訴他，他應該追過去，不然可能會發生更加難以預料的事情；他推了推Neil，想要讓他讓道，不料Neil一下子揪住了他的領子。
    “顧源，想跑？”
    Neil挑了挑眉毛，顧源剛剛聽清他說了什麼，臉上就狠狠地挨了一拳。
    “你混蛋！”
    一向用詞不出髒的Neil如今也是抑製不住了；他狠狠地掐住顧源的脖子，顧源使勁掰開他的手，還他一拳後，站在遠些的地方整理著自己的衣服，狠狠地瞪著Neil。
    “喂？”
    Neil接到顧準的電話，表情一下子變得慘白，“什麼？在哪裏？我馬上到！”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顧源，一轉身朝著顧準離開的方向跑；顧源看著Neil離開的背影，想要追上去，但心裏沉重得讓他抬不起腿。
    剛找到顧準的Neil有些傻眼，顧準緊緊地抱著那個倒在血泊裏的人，渾身也全是殷紅。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起來，衝上前去，扒開人群。
    “姐是怎麼了？！”
    “姐給我短信說要請假，絕對是那個顧源讓她傷心！”顧準氣得眼睛泛著血絲，聲音也有些嘶啞，“她心情不好就喜歡獨自一人走，沒想到剛出校門沒多久就發生了車禍……我從看到她離開到追上她也不算慢，但那肇事司機已經逃逸了……我得給爸打個電話！”
    顧準抱著顧裏，救護車的到來驅散了周圍的人群，已經毫無意識的顧裏被送上了救護車，顧準和Neil在一邊陪著，兩個平日裏俊秀的小夥子如今雙眼通紅，一人一邊緊緊握著顧裏的手，嘴裏喃喃說著：“姐你不會有事的……”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顧準和Neil看著那張精致的臉如今全是血汙，心裏把顧源和肇事司機咒了一千遍。
    “你們等著！”
    Neil狠狠咬住下唇，抬眼和顧準對視；兩人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