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不是……”
    南湘的嘴唇輕輕地顫抖著，她別過臉去不看顧裏，但還是否定了顧裏的說法。
    “那還能是誰？”
    顧裏嗤笑一聲，“難道還能是你躺在病床上的媽？還是你那個整日外出不歸的爸？”
    顧裏的話沒什麼諷刺的詞句，但話裏話外透著一股諷刺的調子，讓南湘覺得她被看了個透。
    顧裏幾姐妹是知道南湘的家境的，但顧裏從來沒有提過南湘的家庭，更不至於像今日般用此事來刺激她；隻是今日她明明發現了南湘的傷口，南湘竟還對她隱瞞！
    “我們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南湘的語調一下子就急了，顧裏竟然用如此腔調提起她的家人，她承認自己被顧裏的此般語調刺激得不輕，顧裏的話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她本已是傷痕累累的心再度劃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輪不到我管？好啊，輪不到我來管！到時候你被人打死了，我也不會幫你收屍！”
    顧裏一聽南湘對她的拒絕頓時也克製不住心中的怒意。她口是心非地用言語刺激著南湘，不意外地看到南湘愈發蒼白的臉色，這讓她接下來的話咽在了嗓子裏，愣是沒有說出來。
    “是啊，顧裏，”南湘站了起來，聲音有些飄忽，又帶著冷冷的刺感，“誰稀罕你管，你就在你你家好好當你的顧小姐吧！”
    說完，南湘看也不看顧裏一眼，疾步上前摔門而去。
    顧裏沒有追她，甚至連一個抓住她的動作、一句挽留的話都沒有，隻是有些僵硬地坐在床上看著南湘離去的方向，不發一言；她眼瞼一直下垂著，讓人看不清情緒。
    南湘自從和顧裏鬧了矛盾後就開始處處不再理睬顧裏，而顧裏雖說心中難受，但眼前的顧源讓她好受了不少；兩人每日相處，感情也在持續升溫著，顧裏一副往日刻薄的樣子和顧源討論著金融的走勢，絲毫看不出和南湘爭執過。
    校慶方案終是批了下來，在校領導處得到了全票的通過；顧源顧裏開始落實方案的同時，也開始為他們的期中考試做起了準備；兩人都瞄準了年級第一的位子，誰也不讓誰。
    “這次考試年級中的前兩名都在咱們班，第一名顧源第二名顧裏，大家為他們鼓鼓掌！”
    班主任說完，帶頭鼓起了掌；袁藝一聽顧源的名字眼睛一亮，頓時鼓掌鼓得起勁；但聽到了跟在後麵的顧裏，臉一下子拉了下來，掌聲也變得懨懨的。
    至於她自己隻在年級的中遊水平這件事，袁藝雖然有所不甘，但沒過多久就忘得幹幹靜靜，腦子裏又擠滿了顧源的影子，讓她根本是忘了努力這一回事。
    “怎麼樣，老婆婆。”
    顧源挑釁地向顧裏挑挑眉，像個得到糖果後炫耀的孩子。開學考試的一名之差他終是追了回來；看他的老婆婆吃癟而又不甘的表情，成為了顧源的一大樂事。
    “哼！”
    顧裏重重地哼了一聲，挽過Neil的胳膊拽上顧準就離開了教室，讓顧源無奈地歎了一聲，隻好去找簡溪。他可是明白著，自家老婆婆這回可是生了氣，又不服氣，這會兒正在氣頭上，自己可不能惹。
    期中考試後就是例行不變的家長會，稍稍富貴的家裏趁著這個機會大大顯擺了一番，校外聚集了不少奧迪A6與新款的本田；但慢慢駛來的一輛寶馬七係讓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那輛幹淨無纖塵的寶馬就這麼出現在眾人眼前，讓那些自以為富貴之人相形見拙。
    司機趨步走向後車門恭敬地打開，裏麵的人慢慢走出來，眼角微微向四周圍著的人群一瞥，就目不斜視地往前方走去，仿佛周圍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又是家長會了……”林蕭躲在顧裏身邊，任顧裏怎麼諷刺、顧源怎麼看熱鬧都賴著不走。她的數學又考得近乎倒數，這讓她十分害怕讓家長知道。
    “顧裏……”
    林蕭剛剛想問顧裏家裏誰來，話剛說了兩個字就立刻卡住不再繼續，她責備自己無意中又碰到了顧裏的死穴。從小學到如今顧裏高一，這些年來，顧延盛由於工作的原因，從未參加過一次顧裏的家長會。而林依蘭每每都與顧延盛同出入於工作場合，加之顧裏並不是她親生的女兒，她何必操如此多的心？
    林蕭還記得第一次開家長會時，孩子們見到自己的家長各個都是興奮愉悅，隻有顧裏一個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形單影隻，當時一年級的她眼中含著淚水，卻努力不讓它們掉下來；一次次的家長會，顧延盛從未出席過，但顧裏卻已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如今的她不會再為了此事難過得哭出來，但每每到了這時候，她心裏難免會痙攣一陣，仿佛被人緊緊扼住。
    學生家長們都陸陸續續地進了教室，顧裏剛想要叫上顧源去圖書館，誰知顧源卻被一個女人叫了過去。
    “顧源。”
    顧源一回頭，有些出乎意料地看著慢慢走過來的女人，張了張口，瞥了眼顧裏，站定下來，雙手垂在了身邊。
    “媽。”
    葉傳萍高傲地看了顧源身邊隻到顧源肩膀的女孩一眼，瞥見了她手腕上的百達翡麗，葉傳萍漫不經心地走過顧裏，不屑地看著她：“我兒子，好像在你身上花錢不少啊。”
    “那要看看你家兒子有沒有這個財力。”
    葉傳萍沒有理會顧裏的反駁，她慢條斯理地說完這句話，不管顧裏氣得蒼白的臉色，慢悠悠地做到了顧源的座位上，輕輕撣了撣她本是好無纖塵的迪奧皮衣。
    葉傳萍已經知道顧源和眼前的女孩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她無意中看到兒子偷偷對著錢包傻笑，手還撫著放照片的地方，她心想著究竟是何方神聖能讓她素來不願與人親近的兒子如此癡迷；她偶得機會，一睹了顧源錢包中的照片，看到了一張精致的女孩的臉；如今看到了顧裏，她立刻對號入座起來，心中暗忖這又是哪家想要攀高枝的烏鴉。
    真可惜宮勳居然有兒子，要不顧家和宮家就可以聯姻了；葉傳萍想著，不知道顧延盛有沒有孩子，是男是女，年齡如何；想想她才發現，對於自己的老同學，她的消息一點也不靈通。
    顧裏咬了咬下唇，她最無法忍受別人對她如此的侮辱，即使那人是顧源的母親又如何！無奈周圍已是熙熙攘攘地坐滿了人，她隻得握緊了拳，快步走出了教室；顧源有些責怪地看了葉傳萍一眼，就快步追了上去。
    “別生氣了。”
    在校園的林蔭小路上，顧源一把從身後抱住顧裏，把她轉了個身安置在自己懷裏。
    “這就是你媽媽的態度嗎？”
    顧裏的語調中帶著濃濃的諷刺，她掙開了顧源的懷抱，望進顧源的眼睛，帶著顧源不熟悉的陌生與嘲諷。
    “如果不是我的家室，你顧源會喜歡我麼？”
    顧裏心裏被疼痛扭曲著，她的臉色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著，但還是盡力地穩定者自己的聲音。
    顧源張了張口，沒說話。
    他想要否認，卻是無能為力。他不得不承認，他剛開始關注她，不是因為別的，正是因為那塊品味不錯的百達翡麗；他記住她、認出她，也是憑著那塊世界名表。
    顧源無話可說，隻是目光中帶著痛苦地望著顧裏。
    “我知道了。”顧裏仿佛一下子被人抽幹了力氣。她的家室在上海的地位她知道，因為家室而來的追求，她早已是習慣了；但是，因為家室而來的追求卻欺騙她的真心，這是她無法容忍的。
    想著，她不再看顧源一眼，快步離去，任憑顧源在身後呼喚她的名字，都沒有回頭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