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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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皇家圍獵作為皇室一大盛事,開創於太祖時期,為磨練皇家子弟而定於每年二月十五在西山獵場舉行。由皇帝親自帶領諸位皇子王爺還有宗室親貴狩獵十日,其中最為驍勇的皇子或宗室子弟可以得到太祖皇帝遺留下來的特別賞賜。
    我坐在馬車裏,聽慕長風說完,點了點頭:“你得過賞賜。”我用的不是疑問,而是肯定。既然有些事已經是心照不宣的了,那我也沒必要再做過多的遮掩,反倒會弄巧成拙。
    慕長風果然沒有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隻是神色不動地點了點頭,“得過。”
    我在記憶中搜尋了一番,卻隻記起他從皇帳裏空手而歸淡淡說一句“沒什麼”的表情。我看著慕長風的側臉閉了閉眼,還是問了出來:“那賞賜……是什麼?”
    慕長風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微微皺眉道:“一把鑰匙。”
    我心底一震,有個模糊的猜想,卻隱隱約約覺得不能深想,便隻是點了點頭,轉口道:“若是我沒記錯,今日是二月十七吧,你為何晚兩日出發,不與皇上一道?”
    “我本無意狩獵,隻是帶你出來走走罷了。”慕長風淡然道。
    我看了他一眼,戲謔地挑眉笑道:“我倒沒看出來清陽王竟還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
    “本王並非不愛江山,有人要萬裏江山為聘才肯嫁,讓本王如何不愛江山?”慕長風看似無意道,清冷的目光卻從我身上慢慢掃過。
    我勾了勾唇角,垂下眼,不再說話。
    慕長風抬手為我倒了杯茶,“春山雪毫。”
    我接過茶盞的手頓住,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好茶,可惜本宮不會品茶,倒是糟蹋了王爺一番心意。”
    慕長風聞言目光漸沉,端著茶盞的手卻是一動不動,執拗地伸著。
    我心緒翻騰,卻還是閉了閉眼接下了茶盞,開口道:“我不是太平王。”抬眼對上慕長風光影沉浮看不出思緒的眼睛,慢慢補充了一句,“不能是,不應是。”
    慕長風唇角微微勾起,卻是一個我看不出意味的笑。
    車廂內靜了下來,外麵卻忽然響起一聲大喊:“刺客!有刺客!保護王爺!”
    馬車猛然停下,刀劍相接聲瞬間在四周響起,伴隨著廝殺聲和血肉撕裂聲,令人心底震顫。
    車簾被掀起,侍衛長急聲道:“王爺!刺客人數眾多,情況危急!請王爺皇子隨微臣速速離開!”
    慕長風微微抬眼,眼底刹那射出寒光凜冽,一瞬抬手便聽見“哢嚓”一聲,那侍衛長的手臂呈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彎折下去,手中閃著藍光的匕首應聲掉落。
    捏著侍衛長的喉嚨,慕長風另一隻手將我半攬進懷裏,慢慢走下馬車。
    周圍的廝殺早已停止,一眾侍衛倒戈,和黑衣刺客為伍,將我和慕長風團團圍住。如此一看,便知剛才的行刺不過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
    慕長風冰冷的目光看著手上捏著的人,猶如在看一個死人,多年縱橫沙場破敵千萬而積的煞氣和渾身濃重的威壓同時散發出來,逼得周圍的人雙腿顫抖,不由後退兩步。那侍衛長漲紅著臉張大了嘴仿佛要說什麼,然而下一刻,慕長風手上猛然發力,那人眼睛瞪大眼珠爆起,脖子一歪,便沒了聲息,鬆手,重重地摔在地上。
    圍困的人似乎都被這般果斷狠絕的手段震懾了,一時竟無人敢上前來。
    慕長風淡淡掃視一圈,看著那些閃爍不定的目光,漠然開口:“本王不會留活口,也沒興趣知道你們背後是何人指使。因為不管是誰,隻要攔了本王的路,都得死。”
    眾人被這淡淡的話語中隱含的殺氣激得渾身一抖,互相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殺意與決絕,下一刻便一齊揮刀而上。
    我自始至終在旁邊扮演好一個孱弱無能的異國質子,不曾開口,卻在聽到慕長風的最後一句話時慢慢握緊了拳頭,腦海中不由響起公孫煒那日的話——
    “王爺恨的從來都不是陸雪蒼這個名字,而隻是攔了他的路的人。”
    我微微側頭,看著慕長風染上兩點血漬卻依舊俊美冷冽的側臉,眯了眯眼,心中掠過一絲茫然,麵上卻還是一副裝出來的恐懼的模樣。
    慕長風緊了緊抱著我的手,飛快地躲過斜刺過來的刀刃,轉身一腳踢在背後的人的胸前,直接將人踢飛出去,才低聲道:“小心些。”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包圍和慕長風劃破了幾處的手臂,嗓子有些緊,“我拖累了你。”
    慕長風看我一眼,腳尖一挑,一把利劍落入他的手中,他反手將劍遞給我,口中帶著難辨的情緒,低聲道:“我想護著你,但我知道,你不喜歡。”
    我心中微動,卻勾唇一笑,接過了那把劍,稍稍退離他的懷抱,看著他分外認真的眼神,淡淡道:“可惜。”
    慕長風的瞳孔猛地一縮,焠了冰的黑眸瞬間迸發出的難以置信和濃烈煞氣將我逼得手腕微抖。我看著他的眼中閃過諸多紛繁的情緒,最終卻漸漸暗沉下去,沉淪為一片看不出深淺的濃黑,然後慢慢將刺入他的胸前的劍拔了出來,鮮血噴濺出來,染滿我的衣衫。
    慕長風的身形微晃,目光卻還是定定地將我鎖住,隻有緊抿的唇角帶出一絲寒意。
    我微微抬手,旁邊一個侍衛立刻上前遞上一條絲巾,我隨意擦了擦手,冷聲吩咐道:“將人帶去定好的地方。”轉眼看見慕長風蒼白的臉和依舊淩厲卻控製不住慢慢潰散的瞳孔,我閉了閉眼,一個手刀砍在他的頸間,在他倒地之前便有兩個侍衛迅速上前將人架住,送上了馬車。
    一隊人馬很快恢複最初的齊整,繼續前進,隻是所去的方向卻是完全不同。
    看著一行人漸遠的背影,我終於支撐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不多時便喉頭一甜吐出一口血來,不由身子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樹幹。
    等我的咳嗽漸漸歇止,我才慢慢掏出一塊白布,擦掉嘴角的血跡,站直身體,看向縱馬飛奔而來的一隊人馬,為首的人錦衣華服,麵色冰寒,狹長的眼微微挑起,帶著絲狠厲與殺氣,正是本應軟禁東宮的太子。
    到了近前,太子勒馬停下,目光掃過四周,最後看向我:“事情順利?”
    我頷首微笑:“幸不辱命。”
    太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人送到地方了?”
    我點頭道:“是。”
    太子微微眯了眯眼:“孤那好弟弟沒有反抗?”
    “寡不敵眾。”我輕輕笑了笑,眼底帶出一絲得意,隨即有些猶豫地看了太子一眼,微微咬牙道,“不知太子殿下答應的事……”
    太子聞言朗聲一笑,“皇子放心吧,孤從不食言。皇子便回去靜候佳音吧。”
    我立刻笑道:“那就提前恭喜太子必成大事。”
    太子哈哈一笑,便領著人縱馬而去,方向正是西山獵場。
    我在原地靜靜站了會兒,林間有風輕拂,吹散四周淡淡的血腥味。有人縱馬而來,翻身下馬跪地,“主子。”
    我淡淡點了點頭,他站起身退至一旁,我拉起韁繩,翻身上馬,平複了下陣陣紊亂的氣息,這才看向旁邊的人,“去西山獵場告訴沈爭,亥時再動。”
    “是。”
    聽了那人的回答,我調轉馬頭,縱馬向一個方向,不知為何,我心頭忽然蔓延開一種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麼隱隱脫離了掌控。
    遠處,飛馳向西山獵場的太子微微側目對旁邊的心腹意味深長道:“孤本不是狠心之人,留他一命也有用處,隻是如今他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人,終究是不能留。”
    心腹了然道:“屬下明白,這就吩咐人去辦。”
    不多時便有兩人脫離了隊伍,向來時的路奔去。
    西山獵場的皇帳前,劉和德從一襲翠綠衣裙的嬌俏宮女手中接過食盒,笑道:“貴妃娘娘有心了。”
    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梓夏笑盈盈道:“貴妃娘娘也是惦念著陛下,這幾日閑在宮中便琢磨著做些陛下愛吃的點心,等哪日能與陛下共嚐。”說著,彎彎的笑眼便看了劉和德一眼。
    劉和德意會,笑著道:“貴妃娘娘且寬心,陛下這些時日政務繁忙,那桌上堆的奏折都能有一人高了,也是騰不出空來。貴妃娘娘終究還是貴妃娘娘。”這話看似是推脫的官麵話,但細細一想卻又是點出來貴妃的地位至少目前來說是無可動搖的。
    梓夏心下一轉,得了安心的答案,便笑道:“那梓夏就先去了,貴妃娘娘可還等著回話呢。一切便勞煩公公了。”
    “梓夏姑娘哪裏話,伺候陛下本就是老奴的本分。,哪裏有勞煩一說。姑娘且去吧,別讓貴妃娘娘等急了。”劉和德笑道。
    梓夏笑著轉身走了,劉和德便掀開門簾,進了皇帳。
    “貴妃送來的?”皇帝放下奏折,抬眼看了過來,視線直接落在了食盒上。
    劉和德笑著躬身道:“回陛下,正是貴妃娘娘命人送來的,說是特意為陛下做的點心。陛下,您看這……”
    皇帝點了點頭,“放這兒吧,她是個有心人。”
    劉和德跟了皇帝二十多年,一時卻聽不出這話裏的意思。心裏細細地揣摩著,劉和德卻麵上不顯,依舊手腳麻利地將食盒放下,掀蓋打開,端出一碟桃花酥。
    用銀針試過之後,皇帝拿了一塊放入口中,眼底浮現一絲滿意的神色,“貴妃的手藝倒是不錯。”
    劉和德偷偷瞧著皇帝的臉色,笑著附和道:“聽聞貴妃娘娘在朝華殿日日禮佛,夜夜在小廚房學做陛下愛吃的點心。”
    皇帝看了一眼劉和德,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為貴妃說起好話來了。”
    “老奴隻是實話實說罷了,跟了陛下這麼多年,老奴哪兒說過半句虛的假的,陛下可是冤枉老奴了。”劉和德看得出來皇帝這話裏沒有更深的意思,便打蛇隨上棍地笑說了兩句。
    皇帝笑道:“就你這嘴皮子利索!罷了,這麼多年朕信你,馮貴妃冷了這些日子想必也知錯了,朕若是真想冷了她,也不會帶她來西山,等晚宴叫她過來吧。”
    “老奴遵旨。”劉和德垂首道。
    帳外傳來腳步聲,“臣西山軍統領靖國將軍聞戟求見陛下!”
    皇帝微微皺了皺眉,明顯是不喜此人,“聞戟?他來做什麼?”
    劉和德在一旁道:“回陛下,去年陛下春日圍獵時命靖國軍改名西山軍駐紮西山,今次陛下親臨西山,他理應前來拜見。”
    皇帝被提醒了一下也想了起來,去年明麵上以天下太平不宜再動兵戈為理由,實為削弱武將權力,他將戰力最強的幾支軍隊統統改名改製,其中赫赫有名的靖國軍被一削再削,最後還被安排到了西山駐紮,已然低弱不堪。
    “既然如此,便宣他進來吧。”皇帝點了點頭。
    劉和德頷首:“宣靖國將軍聞戟覲見——”
    門簾掀開,一名四十多歲相貌英俊剛毅的高大男子身披鎧甲走了進來,飛揚的眉眼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進門幾步,便單膝跪地:“臣聞戟,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愛卿免禮。”皇帝溫和笑道。
    “謝陛下。”聞戟起身。
    皇帝笑了笑道:“聞將軍帶兵來西山也有一年了,可還習慣?”
    聞戟麵目端肅,道:“謝陛下關心,都還習慣。”
    皇帝笑著點了點頭,“那便好。聞將軍既然來了,那便留下來參加晚宴吧。朕與你許久未見,也當痛飲。”
    聞戟依舊麵無表情,像塊冥頑不化的石頭般,硬邦邦道:“謝陛下厚愛!隻是臣須率兵保護陛下安危,不能與陛下痛飲,還望陛下恕罪。”
    皇帝的眼裏的笑意散了些許,但麵上仍是分毫未變,道:“也好,聞將軍有心了,如是無事,那便退下吧。”
    “微臣告退。”聞戟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皇帝看著大帳門口,微微眯了眯眼,低聲道:“劉和德,你看這個聞戟如何?”
    劉和德刹那間心下便轉過了無數個念頭,但麵上卻立刻露出半老實半精明的模樣,笑道:“陛下您可是問錯人了,老奴隻見過聞將軍兩麵,連話都未說過,不敢妄下斷言啊。”
    皇帝擺擺手,“你個老東西,別在朕這兒打馬虎眼,朕知道你看人準。朕便叫你說說,你見過聞戟兩次,覺得他是個怎樣的人。”
    劉和德想了片刻,麵上有些為難,卻仍是道:“回陛下的話,依老奴來看,聞將軍帶兵打仗應是難遇的奇才,但為人太過正直,倒有些冥頑不化了。”
    皇帝聞言笑了笑,思忖了片刻,點了點頭,開口道:“聞戟是當年唯一沒有與太平王一案有牽連的武將,隻是朕還有些顧慮,不便用他,且冷他兩年吧,如今天下太平,戰事還遠。”
    劉和德附和著,心下卻有些思量。皇帝說的是戰事還遠,而不是沒有戰事,看來他已經動了興兵南晉的心思,到時候的領兵統帥,恐怕有可能是這位聞戟聞將軍了。
    春寒料峭,風有冷意。林間枯枝冒出新芽,嫩黃芽尖微微抖著,卻猛地沾上兩點猩紅。
    我靠著樹幹緩緩坐下,渾身有些脫力。
    身上的衣衫被劃破了幾處,已然被血色染得暗紅一片,發絲淩亂,一綹垂散頰邊,不用看便知道是一副狼狽至極的模樣。
    我動了動喉結,幹澀得要命,滿嘴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這次到底是我失算了,沒想到太子竟會突然決定將我除掉,派來的兩人武功不高,但是如今我可以說是病弱不堪,上次小鈴鐺塗在兵刃上的毒縱使吃下了解毒丸也有些扛不住,這副本就敗絮其中的身體早已不堪一擊。勉強殺了兩人,但太子那邊若是遲遲等不回二人,難免會有所懷疑,無論是懷疑我的武功還是懷疑有人保護我,都是不妥。
    我閉上眼,心中忽然湧起莫名的煩躁。
    忽然,有腳步聲漸行漸近。
    我握緊手中的軟劍,猛然睜開雙眼,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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