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節 尷尬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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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校門,韓淩以往右邊走打算去公交站牌,寧天順手拉住他,“我們叫taxi吧。”
    感受到手上傳來的溫度,低頭,看到自己的手正握在寧天的手裏,又是如那天一般的怪異感覺,心跳的聲音突然放大,幾秒的時間裏在整個胸腔中回蕩,愣了愣,慌忙不著蹤跡地抽出。
    要命,反應過激。
    頭枕在靠背上,眼睛瞟著車窗外沿路的風景。
    路兩旁的綠化帶都不見了青綠,隻剩枯黃幹澀的枝椏零葉獨自在冷風中招搖。偶爾看到一兩隻流浪的貓狗出現,耷拉著灰黑色的毛,幹瘦的身軀看得見根根肋骨,這兒聞聞那兒嗅嗅,卻是沒一點東西能緩解饑餓,有十二分的可憐。
    韓淩以心裏很可憐它們這些小東西。這種寒冷的時節,一隻隻瘦小身影都無家可歸,相比於它們,自己真是太幸福了。它們不僅沒了爸媽,還沒了家,流浪到哪就安歇在哪,比不上自己還有家可回……
    “淩以,你還記得嗎,”寧天突然問,“牛奶。”
    “嗯?”思緒突然被打斷,不明所以。
    “你以前也送過我牛奶,記得嗎?”拉彎了眼線和唇角,又是那一副溫柔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嗯。”
    “那個時候你就對我這麼好了,淩以,你真好。”
    不是錯覺。此刻聽著,寧天竟然像個孩子撒嬌似的語氣。
    寧天是一位溫文爾雅的翩翩佳公子,他的致命利器就在於此。
    韓淩以發覺自己有沉溺的意味,仿佛寧天的笑,寧天的聲音,寧天對自己笑著說溫柔的話語,就是自己最迷戀的癮物。
    “一盒牛奶而已,又沒什麼…”故作冷靜,轉眼突然懷疑寧天像是在故意惡作劇,他想看到自己窘迫的樣子,韓淩以這樣想著又更加不知所措,看他一眼,正對著自己笑得開懷,溫柔中似有小小的狡黠,有幾分確定是中計了,韓淩以立刻紅了臉偏向窗外。
    轉瞬想到安果,他又定了神,“安果她對你是挺好。”看著寧天的表情從溫和暖人的微笑變作心有旁騖的憂容。
    “嗯……”
    沉默代替了回應。安果和寧天的事,他一個旁觀者實在是沒立場多做言論,不知道旁邊這位寧公子是不是真的遲鈍無知,但主人公還沒做出態度,自己也不好多說什麼。移開探視的目光,隨著自己自由追逐灰藍的天,灰白的街,灰黃的深秋圖景。
    “哎城哥你別啊!……”
    還沒進病房,就聽到裏麵傳來的聲音,熱鬧的氛圍還沒見到就已身臨其境地感受到。
    推開門,三個男生,安媽媽沒在。
    韓淩以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安雲城晃了一個神兒,像是一株向日葵終於可以迎著久久雨霧陰霾之後出現的豔陽。臉上是平常的表情,心裏卻不知所由地慢慢笑開,如太陽花一般盛放在陽光下一個大大的笑容,仿佛花瓣的一搖一顫都隨著自己的呼吸。
    昨晚夢見的?
    韓淩以一進門就看到除了半躺著的安雲城還有兩個男生,正是以前對自己動手的那個黃毛的和高高壯壯的男生。
    一種不太友好的淩冽情緒在悄然醞釀,不知該做出什麼反應,他一時間愣在原地。
    “你們也在啊。”寧天先開口,放下自己買的水果,坐到病床上開始打量安雲城的石膏腿,“雲城,你這腿?”
    韓淩以理理情緒,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喂!”安雲城好笑,“怎麼像看個怪物似的,不先看哥的臉蛋兒就先盯上那塊石頭了?”
    “你那臉蛋再看也就那樣了,倒是這條腿新鮮的很,可比你的臉有看頭。”寧天也笑,氣氛一陣輕鬆和樂。
    “咱老大再怎麼落魄,那張臉照樣帥得能開出花!寧天,你就穩穩坐你的第二位吧啊,別惦記第一了!”一旁的丁正凱笑嘻嘻地奉承自家老大,雙手奉上扒好皮的香蕉,很狗腿的樣子特別欠揍。
    幾人都被他逗樂,哈哈地笑。
    韓淩以沒有跟著笑,有點遊神。
    安雲城看到坐那兒的小白臉一聲不吭,萬年冰山的姿態。“韓淩以,你楞什麼呢?”
    一旁的丁正凱和楚烈也向他看去,還是那天傍晚印象中的淨白小臉。下一刻,臉上那兩隻眼睛就移過來視線,倆人悻悻地互相看了一眼。
    “那個,劉兄弟啊,那天,是我們不對,現在跟你道歉,別嫌晚啊,對不起了。”還是丁正凱先開了口,有點尷尬地抓抓頭,看了看身邊的楚烈,又看了看床上的安雲城。
    安雲城也想到之前的過節,想到他自己現在是和韓淩以之間的關係平和了,真正動手的那三人跟他之間的隔閡還沒解決呢。
    “說到底是我的錯,這事兒算我的,韓淩以,你想做什麼說什麼,就對我。我替他們跟你道歉,對不起。”
    安雲城話一出,幾人都看向韓淩以。
    他沒有說話,猜不出在做什麼樣的心理活動,不原諒?無視?或者依然厭惡?
    “你們之前怎麼了?”寧天沒聽明白,那些話裏麵明顯還有他不知道的事情,有幾分猜到,有幾分想要聽到當事人親口的確定。
    安雲城看看他,又看看韓淩以。他還是不說話,低著頭不知道在看哪,也不知道之前的話他有沒有聽進去。
    “寧天你不知道?”丁正凱有點小納悶,“就是之前韓淩以受傷的事啊,是…是我們,把他打傷的。”縮縮脖子,有點心虛,幹脆也低了頭,看自己的腳,再看看楚烈的。
    這絕對驚到了寧天。寧天倏地轉身看他,韓淩以此刻慢慢抬起頭,一臉沒有起伏的表情說不上是憤怒,或者冰冷,更多的是一些事不關己,仿佛大家說的事和他沒半點關係,或者他根本就沒聽進去。
    “你們打的?”寧天在韓淩以那兒得不到解釋,又轉頭問安雲城,“你們打他做什麼?”好奇與詫異之下,漸高的音量隱隱摻雜著怒意。
    那次韓淩以消失了三天,寧天的心跟著懸了三天。
    之後在見到他的瞬間他第一次體會到心裏疼痛的感覺。蒼白的臉上赫然掛了一片青紫,胳膊腿上都有傷連走路都不穩當。韓淩以就像獨自在風中凋零的小草,渾身虛弱的氣息,仿佛連呼吸都微不可聞,看著他的脆弱,自己無可奈何,那種又急又心疼的感覺實在是折磨至極。
    ……
    楚烈察覺氣氛有點變化,急忙上前抓著寧天:“寧天你別誤會,不是城哥的問題,是我們的錯,當時就是看那小子…看韓淩以一副欠揍的樣子就,就想著給點兒教訓……”
    也許楚烈自己也未發現自己的聲音越來越小,也搞不明白為什麼麵對寧天的質問自己就突然心虛了,仿佛他就該有權利因為他們打了韓淩以而憤怒。
    寧天自己也愣了。
    韓淩以的一身傷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偏偏是最折磨人的,能自由行動卻要時時刻刻忍受痛處,身為他的同桌,那十多天他是怎麼忍的自己都看在眼裏,疼在心裏,處處幫他護著他。他在心裏無比憎恨傷了他的人,韓淩以對他說是街上的混混,不知道什麼來頭。他還暗地裏讓混得不錯的朋友打聽是什麼樣的混混,卻沒有關於他受傷那天的消息。不了了之之後就忘卻了。而此刻,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心裏憤恨的人,就是麵前這個為了救他而重傷的安雲城。他立刻就明白了情況,安雲城是什麼樣的人他很清楚,動手的是楚烈他們,但下命令的人,真正有能力傷害韓淩以的人,卻是他安雲城。
    他盯著安雲城,複雜的心情漸漸蔓延,卻不知這種尷尬糾結要怎樣收場。
    “事情都過去了,沒什麼可說的。”韓淩以突然出了聲。
    他起身,像沒聽見之前所有的話,平靜地走到床邊,一如往常的淡漠語氣:“你中午飯吃了麼?我去給你買。”
    韓淩以離開沒幾秒鍾,寧天就跟了出去。
    “城哥,這……”楚烈有點不知所措,捉摸不透現在這個情況是個什麼意思。
    安雲城也愣了,盯著韓淩以離開的門口,心裏像是堆上了重重的石頭,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城哥……”丁正凱猶豫地開口。
    “沒你們事兒!”賭氣一般地狠狠把頭向後砸,倒在蓬鬆的枕頭裏,緊緊閉上眼睛,因為太過用力連睫毛都在跟著微顫。
    “哎城哥你小心啊!……”
    生氣,憤怒。不知道是氣韓淩以的冷漠,還是自己犯的錯,或是寧天緊張的關注,還是自己置身其外不得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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