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拾玖·風滿樓
    “兩位請止步，到這裏隻需一人進去便可。”
    “哦，那高人請在這等著吧，我進去就可以了。”
    “哦，好。”
    皓軒點點頭，看著錢來和那名負責領路的侍女一齊消失在門內後，開始細細觀察起這間府邸來。
    這顯然是沈氏的宅第，正同所有特權貴族的住所一樣，三扇朱漆大門頂著寫有“沈府”二字的金字招牌，隻是門口並無守衛，而且讓他感到奇怪的是，隻要稍微細心些便會發現這些門和招牌上的漆料都多少有些脫落了，完全不像是一個號稱“人間極樂”的大商市的統領貴族所應有的形象。
    那感覺……就好像這個沈府少有人問津似的。
    怪不得當初太子殿下特別叮囑這次的調查不要驚動沈氏，看來這裏麵果然有些古怪。
    皓軒走上台階，正想伸手去觸碰輔首，突然“哐”地一聲側門向裏麵打開了。
    咦？難道這麼快就……
    皓軒往後退了退，卻發現自己想錯了，因為從門裏出來的根本不是錢來。
    “咦？你是什麼人？”
    那一臉驚異的侍女也不是剛才帶領他們過來的那個，盡管穿著無異，但明顯穩重許多，見一個陌生人守在門口也並不顯得過分驚慌。
    “呃，我是……”
    “怎麼了嗎？”
    沒等皓軒解釋，似乎是等不及了，又從門裏出來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這男人的衣飾和說話的神態，無疑是個財大氣粗的富商。
    “沒什麼，東老爺，隻是有個可疑的人……”
    “我不是什麼可疑的人！我們隻是來報名打擂的……”
    皓軒連忙澄清誤會。
    “報名打擂？”
    仿佛聽了天大的笑話，那被喚作“東老爺”的男人小胡子都翹到了天上，他走近前來明明不高卻以居高臨下的氣勢打量著皓軒。
    “就憑你？”
    “不、不是我……”
    皓軒顯得有些心虛，連說話的氣勢都矮人一大截。
    “我想也是，四大巨賈以外的勢力參擂，都不過是不自量力罷了。”
    男人滿意地笑了笑，又對身旁的侍女吩咐。
    “還不快給我們備轎，我站的腿都酸了！”
    “是，兩位請跟我來。”
    聽到侍女說“兩位”，皓軒不由得抬起頭，這才發現跟隨著男人之後走出的還有另外一個人。
    身後一如既往背著粗葛裹住的長條狀物，赤白相映的緊身衣異常惹眼，擦肩而過的一刹那，櫻色的碎發與紅色的發結隨風揚起好看的弧度。
    “小……澹台姑娘！”
    聽到叫喚，小雨停下了腳步。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尷尬，皓軒不禁後悔了。澹台姑娘好像對他們抱有敵意，剛才如果不出聲的話，她應該會直接無視他走過去才對——他到底叫住別人幹嘛呀？
    小雨依舊是直直地看著前方，但出人意外地，她回話了。
    “……你要打擂？”
    “不，打擂的不是我……”
    皓軒有些慚愧地否認道。
    “那麼，是他？”
    小雨一愣，又說。
    “你們想清楚了，這次的擂台賽，可不是玩玩而已。”
    “嗯，我們知道。不過……我們也有非參加不可的理由。”
    皓軒答得十分堅定。
    “是嗎……”
    少女歎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在擂台上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嗯。”
    皓軒笑笑，轉而大聲對著她的背影說道。
    “多謝澹台姑娘！”
    小雨的身子一僵，卻聽到身後的人繼續說道。
    “你剛才說那句話，其實是在擔心我們吧。”
    少女不答，沉默半晌，她微微垂下眼簾，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地泛起了一絲苦笑。
    “……誰知道呢。”
    “高人！”
    這時，錢來恰巧也辦完事出來了。
    “咦，你在看什麼呢？”
    “沒什麼。”
    皓軒收回自己的視線，內心感到極大的釋然。
    澹台姑娘果然如他所想，是個善良的人。
    “你呢？報名的事都辦妥了？”
    “嗯、呃……大概……”
    錢來的視線竟然移向了別處，答得支支吾吾的。
    看著對方這副古裏古怪、完全靠不住的德行，皓軒的心頭湧上不好的預感。
    這個人……真的沒問題吧？
    “……如此這般，都記住了嗎？”
    錢夫人喝了一口茶，“啪”地一下將茶碗扣在桌上。
    “嗯、大概……”
    突然接受了如此多的信息，阿唾的大腦中正一團混亂。
    “大概？這都已經第三遍了呀！”
    錢夫人眼睛都要掉出來了。
    “誰叫你除了需要的東西外還說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啊！”
    一回憶起剛才聽到的一大堆，他的腦子就要炸了！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那些可都是重要的情報！……罷了，以你的腦子，能記個大概也就不錯了。”
    錢夫人無奈扶額，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不過，這些還隻是四大巨賈那邊的人的情報，其他兩個……”
    什麼？！還有？！
    阿唾的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似乎是第一次打擂的新人，能收集到的資料實在有限。”
    “呼……”
    阿唾下意識地大大鬆了口氣，引來錢夫人不解的眼光。
    “你幹嘛？”
    “沒、沒什麼。”
    錢夫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決定不再深究。
    “雖說你對上那兩個新人的機會不大，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我們要從其他地方獲取勝算。”
    說著，她對著屋外用力擊了兩次掌——
    “啪”、“啪”！
    聲音剛落，房門打開，一行下人手捧托盤魚貫而入。
    阿唾看了看四個托盤上呈放的四類不明所以的東西，對於這位錢家婦女的意圖沒有絲毫頭緒。
    “同樣作為初登擂台的新人，在互相之間都無法摸清底細這一點上不管對誰都是一樣的。不過，接下來我要告訴你的這一點，將會是你相對於他們兩人所獨有的巨大優勢。”
    看著錢夫人胸有成竹的架勢，阿唾不禁嚴陣以待了。
    “聽好了阿唾，在帛州的四大擂台上，你的對手可不僅僅是與你一同站在台上的人。”
    “什麼……意思？”
    “我們帛州的四大擂台之所以有名，不僅因為打擂者強大的實力，還有很重要的，就是四大擂台本身便不可小覷。”
    “擂台本身……不就是一個四四方方的台子而已，有什麼可怕的？”
    阿唾問。
    “如果你真以為四大擂台隻是四個方台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阿唾愣住，腦中忽然閃現過什麼，頓時臉色微變！
    “——難道說東府的那個池子……？！”
    “不錯，那就是四大擂台之東擂台，又名‘炮烙池’，由特殊石料製成的十幾根盤龍柱插入炭池之中形成，向來以炙熱難耐著稱。”
    阿唾陷入了沉思……沒想到那個池子就是花輪舞擂台賽的擂台之一，再回想起那些和人一樣大的炭石，如果真要全部燒起來的話可絕不是鬧著玩的。
    錢夫人繼續說道。
    “此外，還有‘千秋林’，‘鼓上舞’，‘陰陽輪’，我敢保證，沒有哪一個是現在的你可以輕鬆應付的。”
    “那、怎麼辦？”
    阿唾開始認真起來。
    錢夫人信誓旦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放心，離擂台賽開始還有五天，在這五天裏，隻要你按我的方法做，四大擂台輕鬆搞定！”
    “你的方法……？”
    阿唾掃視了一圈托盤上放著的東西，毫無把握地問道——
    “就是火盆、繩子、豆腐和……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