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靖宇的公寓，陸嶽山幫我把行李整理好後，兩人洗了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裏不比秦鞅的別墅，處處鋪著毛毯，小花怕冷就跳上沙發蜷在我腿上，我拿著貓梳給它順毛。
    陸嶽山突然笑道：“這樣的生活挺好的。”
    “嗯？什麼生活？”我問。
    “平靜。”他伸手摸了摸小花的耳朵，“我一個人住在山裏時也很寧靜，可是那種心情和現在不同，我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但是我更喜歡現在這樣。”
    一個人的生活肯定是孤單的，那種感覺我深有體會，“我早說了，陸哥你就別回你那個大山裏了，成天與山野動物作伴人都傻了。”
    “入世了還不是一樣？如果正巧能碰到個合得來的伴還好，不然還不如在山裏過一輩子，至少清靜。”
    這話題有些感傷，我心情也不好，實在提不起勁來寬慰他。人是群居動物，沒法孤單地活著，可是對另一半要求又太高，像鄒靖宇和他之流，最終都是孤身一人。
    十點多上床睡覺時秦鞅打電話來，我還不知道應該用哪種態度來麵對他，裝清高說不在乎我辦不來，說怎麼恨他又太矯情，胡思亂想之際電話鈴就斷了。我等了一會兒他也沒再打來，遂關了大燈開著床頭的小燈，側身躺進了被子裏。窗簾沒拉，外麵下起了小雨，我看著雨水絲絲地在窗戶上滑落，濃黑的夜裏很安靜，隻聽見雨點的敲擊聲，黃色的燈光更顯得溫暖又平和，我裹在被子裏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被小黃的撓門聲吵醒，我睜開眼看著外麵的天空，鐵灰色厚重的雲就像吸飽了雨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壓在不遠處的房頂上，這樣的天氣讓我生出一股懶散的意味，隻想呆在床上什麼也不做。
    時間才六點半，小黃估計是急著尿尿了，一邊撓門一邊可憐地嗚嗚叫，我正想起來時又聽見外麵陸嶽山的說話聲，然後是我房間輕微的開門聲，我知道是他進來了，就拉高被子閉起了眼睛。
    我感覺到他看了看我，然後打開窗戶拉上了窗簾，房間暗了下來，他又輕手輕腳地出去了。外麵響起小黃的歡呼聲和關門聲，他帶著貓狗出門了。屋子又安靜下來，外麵潮濕的空氣被冷風吹進來，我覺得自己像得了濕熱的病人，渾身都很重，困得隻想睡覺。
    這一覺一直到八點陸嶽山把我叫醒，我睜開眼睛，耳朵裏一下子湧進了無數嘈雜的聲音，汽車鳴笛聲，遠處的狗叫聲，這世界終於熱鬧起來了。他把早飯都弄好了，小黃和小花也吃完了在陽台上趴著，這裏不比秦鞅的別墅，沒有院子給它們玩耍了。
    “陸哥，早上麻煩你了。”坐下吃早餐時我道。
    “小事。不過我不在的時候你可得早起了。”他挑眉看著我，一副不信任我的表情。
    “那你就別走了，在這裏給我遛狗，我付工錢給你，包吃包住。”我求之不得。
    “把我當長工了嗎？”他好笑道，“是不是順便給你做做早飯和晚飯，沒事打掃一下房子，每天迎接你下班。”
    “這可是你說的啊！”
    “美得你！”
    他笑起來時就沒了那種難以接近的距離感，此刻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頭發也沒打理，端著碗筷吃飯的樣子很隨意放鬆，很普通。
    ……
    上班後我與鄒靖宇說了聲住回去了，他隻以為我和秦鞅又吵架了，我也沒解釋。中午又接到秦鞅電話，約我吃飯，我答應了。聽他聲音仍舊是一切如常，沒有什麼情緒波瀾，口氣也是一貫的傲慢，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在欺騙過我之後還能這麼和我說話。
    中午約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廳，我坐在臨窗的位置看著他下車走進來，戴著墨鏡，白色的T恤外套黑色皮衣，下身是黑色破銅牛仔褲，高大健壯的身材很有氣勢，板著臉抬著下巴唯我獨尊的模樣。穿成這樣想必今天是沒上班，楚瀾還在，他自然要陪著。
    他遲到了，浪費了我半個小時的午休時間，等他坐在我對麵，我就不爽地叫服務生點餐，他隻點了杯飲料。
    “不吃飯嗎？”我問。
    他摘下墨鏡看了看我，然後垂下眼簾摸出手機，道：“吃過了。”之後就不再說話，低頭弄手機。
    我自然很生氣，覺得他在耍我，但我不打算和他吵了，我把他當成普通朋友。上餐後我吃得很快，這些原本應該稱得上美味的東西在糟糕的心情下充其量隻是果腹的食物，就像我此刻的表情一樣麻木。
    “說吧，有事嗎？”服務生撤走杯盤後，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鍾就上班了，從這裏走到辦公樓要十分鍾，那麼我還能聽他講十分鍾，如果他不再這麼沉默下去的話。
    “手表不錯，什麼時候買的？”他看著我的手問道。
    “生日朋友送的。”我確定他是在沒話找話，但我不著急，時間到了我就會走。
    “你還有點東西在我那裏，不要了嗎？”
    他說的應該是他送我的幾套西裝，住一起時他總嫌我沒有品位，把西裝穿得跟餐廳服務生的工作服一樣，就送了我幾套，走的時候我自然沒帶走。
    “本來就不是我的東西，如果礙事就處理掉吧。”我看了看時間，還有五分鍾。
    “你有急事嗎？”他見我一直看表，遂皺著眉頭問道。
    “上班時間到了。”
    我招來服務生結賬，他拿出錢包掏錢，我笑道：“你又沒吃東西，付什麼帳啊！”
    他悻悻將錢包摔在了桌上，雙臂抱胸往後靠在椅背上，抿著嘴看著窗外。
    “我要走了，你再坐會兒嗎？”我站起身拉開椅子，扣好西裝扣，問道。
    他沒理我，頭也沒轉，像沒聽到我說話一樣仍舊望著外麵。我無奈地扯了扯嘴巴，走出了西餐廳。
    外麵又下起了小雨，三月的雨細密如針，整個城市都像籠罩在雨霧裏，灰蒙蒙濕漉漉的。我頭發上眼睫毛上都是小水珠，忙加快腳步朝辦公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