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人生來誰不自私呢？”卓然看得很淡，或許那夜的火，燒得不單單隻是他的家、他的親人、他的雙眼，還有他內心某處天真的人性。
    這句話，爺爺也經常這麼說，但是爺爺是徹底看透的超脫，而哥哥的語調中藏著深深的哀傷。所以胡逸反駁不了，卻會不耐地發脾氣。
    “我討厭人！”就是人，七情六欲，四書五經，三魂七魄，真是麻煩！人老說他們妖怪可惡，但他們妖怪一生往往犯一條罪，人倒好，七宗罪俱全還死不承認！
    “這時什麼話，弄得小逸兒不是人似的。”卓然啼笑皆非，小家夥會生氣說明不傷心了，他也安下心來。
    “好了，讓哥哥先穿上衣服好不好？立夏未至，還是有幾分冷意的。”雖然他其實一點也不冷，相反，胸口宛若熱血沸騰，心跳激越，臉上的熱度一直降不下去。不過趁小家夥心情好轉，轉移話題是必須的。
    “……哦。”胡逸這時才發現自己一直埋頭在哥哥赤裸地胸膛上。騰地跳開，默默為哥哥取來更換的衣物……
    一個看不見，一個低著頭，誰都沒有發現對方跟自己一樣頂著猴屁股的臉蛋子。
    卓然取過換下的衣物，從院子的井中打來清水靜靜洗起衣服來——雲嬸兒幫卓然燒好熱水後就接孩子下私塾去了。胡逸搬了張板凳乖乖坐在一邊。
    “那哥哥怪你娘麼，怪采姨麼？”胡逸忍了忍，還是忍不住問了這個問題。
    “怪？”卓然邊搓著皂角，邊笑著搖了搖頭，“這麼說吧，逸兒。如果我怪，我恨，父母能回來麼？我的雙眼能重新看得見麼？既然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我又何必自怨自艾自尋煩惱？”
    爺爺也這麼說過，那日他問爺爺有沒有回到過去的辦法的時候，爺爺也說，既定的事實無法改變。
    胡逸望著哥哥的眼神中充滿了崇拜和得意，崇拜的是哥哥像爺爺一樣聰明，得意的是哥哥也能有爺爺那般聰明。
    瞳在雪華山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哥哥不怪，逸兒也不生氣了，逸兒明天去把藍兒搬回來！”胡逸昂起下巴宣布道。
    “……這跟藍兒有什麼關係？”
    “采姨答應送我一盆藍鳶堇，但是我後來太生氣了，所以不想要了……”
    “你呀~”卓然哭笑不得，不知道怎麼說他好，隻得無奈而寵溺地搖了搖頭。
    “嘿嘿~哥哥，我幫你洗衣服~~”胡逸搶過卓然手中的濕衣，胡亂地搓著。
    會夢見過去，正是把它們當成了夢而非生活……逸兒，有你在，我不會再傷心。
    會一笑而過，正是不想一再提及哥哥已經放下的一切……哥哥，不怕，以後逸兒陪著你。
    這是他們互相為出口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