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男孩，胡逸知道，必然時哥哥和他的弟弟曾矣。
    鳳姐點頭，流轉的目光眺望著窗外的天空，仿佛看見了走馬觀花般的過往。
    “前一個男孩，雖出身風化之所，但他三歲便能背詩經，五歲通古語，七歲歲吟詩作賦信手拈來，十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這般的才情，豈是世俗偏見所能掩藏的？而另一個孩子，出身書香之家，但不說不學無術，其天賦卻也隻是平平，即便勤能補拙，他們的本質亦如璞玉和礫石一般天差地別。”
    “所以曾矣嫉妒哥哥？”胡逸了然地猜出之後的結果。
    “是，他嫉妒，甚至他的嫉妒裏埋藏了深沉的仇恨。”柔美的指尖一下一下順著膝頭少年的秀發，鳳姐的眼中透著濃濃的悲涼，“是啊，誰甘心自己輸給一個私生子，輸給了一個風塵女人生下的沒名沒份的孩子……”
    “私生子？”胡逸咕噥地皺了皺鼻頭，他討厭這種說法。
    “嗬嗬，小家夥，”鳳姐被少年可愛的表情逗笑了，“你倒想想這個地方出去的女人怎麼可能進得了正經人家的門？”
    鳳姐說得很直白，直白到每個字都裹著血淋淋的淒涼。
    “那是哥哥的爹不好！”胡逸鼓著腮幫子理直氣壯。爺爺說過，男人要敢作敢當，要負責任！
    鳳姐揉揉少年的頭：“傻孩子，長大了你就懂了，這是個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世界。小然的父親算是很好的男人了，幽默溫柔，到最後都堅持自己的最愛……”
    胡逸歪著頭看著采姨一臉緬懷的柔情，一種不自然的違和感襲上心頭。
    “采姨，該不會……？”
    “是，我曾愛過他，”鳳姐坦然道，“但他說他不會愛我，他隻愛小然的娘，可惜他最終還是被家中逼著娶了一個門當戶對的妻子……”
    胡逸了然：“所以哥哥比曾矣大。”真是爛俗的情節。
    鳳姐看出胡逸內心的吐槽，幽幽一笑：“或許這個故事到此與世上很多人的一樣，但此之後，不是每個男人都同小然父親一樣溫柔疼愛兩個孩子，不是誰家庶子比嫡子宛若天壤之別，不是每個女人都如小然母親驕傲執拗……”
    父親努力維持著家庭和愛情的平衡，兩個孩子的天賦差異終破壞了這道平衡。家中需要卓然繼承家業卻不願其母進門，正妻位置岌岌可危歇斯底裏，母親執拗唯一的愛唯一的夫妻竟有借子逼夫休妻的意圖，父親在愛情和責任之間兩難，曾矣的嫉恨升華……所有的一切恩怨悲喜糾纏的中心，卻是一個敏感而又堅強的少年，苦苦忍受著。
    終於一夜，這一切伴隨著燃燒了整片夜空的火焰，在少年麵前爆發。
    大娘吵上門來，父親苦苦勸說，母親將少年放在門檻上，笑著對他說：“然兒，不要走開，就在這裏看好了。”
    少年乖乖坐著，聽母親的話看著，看著母親冷眼麵對歇斯底裏的正妻，看著母親推翻桌上的燭台，看著母親拉住父親和大娘的手，看著母親瘋狂地笑，“敢不敢證明你可以陪他死？”，看著火舌席卷了三人的輪廓，看著眼前化為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