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沉默著，修剪得纖長而美麗的指甲無意識地刮著掌心。許久，鳳姐不知是下定決心了還是放棄了，走回梳妝台前繼續她未完的妝容。
    抽走發簪，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垂下，聚花樓最美的一雙手執起紅木密梳，在柔滑發亮的黑發間穿梭。
    “還是不行麼……？”胡逸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放下懷中的盆栽，蹦跳到鳳姐身邊，手撐在妝台上支著下巴。
    “采姨我告訴你哦，我是玄術之家出身的哦，”胡逸睜著眼順著瞎話，“玄術有一張透心術，就是能看得到一個人心中想的是什麼，乃至這個人曾經發生的過往。”
    “噗，”胡逸一本正經的語氣卻配上他歪頭斜腦擠眉弄眼的神色，沒有一點可信度，隻是逗得聚花樓花魁掩嘴直笑，“既然有這麼大的本事，又何必求我？”
    少年調皮地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不是不能，而是不願，我不願強行侵犯哥哥的意識。但是采姨你可不一樣哦，我隨時可以挖出點兒秘密來~”
    “嗬嗬，威脅起采姨我來了？”
    “是，采姨，就當是我威脅你的，你告訴我好不好？”調皮褪去，胡逸蹲在鳳姐身前，仰著頭，認真、悲傷和哀求染上他的眼眸。
    真是個善解人意，為他人著想的好孩子……
    鳳姐噙著一抹溫柔的笑，纖纖玉指撫著少年的柔軟泛著銀光的長發。
    “鳳姐願意告訴你，出自自願的，不需要你假裝威脅。但是小逸兒，你想清楚了麼，聽我說和聽小然說，對你和小然的意義都不一樣。”
    “嗯，”胡逸悶悶趴在鳳姐的膝頭，“哥哥或許再也不會說出口了……”
    胡逸悲哀地發現，人太快得到解脫或是救贖原價還不是一件好事！特別是像哥哥那樣玲瓏剔透的人，當這悲傷的一頁翻過之後，竟然將一切封存沉澱於過去——不再傷痛，亦不需要與人安慰。
    這令原本等著聆聽傾訴的胡逸憋了好幾天內傷！
    即便如此，胡逸還是開心的，因為哥哥終於告別了過去。可是今天他才發現，哥哥不是告別了過去，他隻是告別了過去的悲痛。當過去找上門時，過去的傷口不再被撕裂地扯開，雖然有些疼，但已沒有以往的天崩地裂，所以哥哥很欣然地接受了。
    沒有想過，他一直在這裏。
    他知道，哥哥太溫柔，自己能背負的便不想令任何人受傷。
    但是他不願意，所以他急著知道真實。
    “是麼？”鳳姐笑著喃了一聲，將眼中的淚隱去，“那小逸兒好好聽著吧……”
    “曾經有那麼一個男孩，他生來便在這風月街上，他有一個風華絕代的娘，有著一個幾日才見得麵但卻溫柔的父親；還有這麼一個男孩，他生在書香門第世家，他有一個賢良淑德的母親，也有著一個時時失蹤但溫和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