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為什麼呢？”
    平平淡淡的話，從卓然清清冷冷的聲音中傳出，卻越發令人覺得悲愴難忍。
    卓然紅腫的臉異常地平靜，宛若遭受殘虐的人不是他一般，鮮血豔抹的唇微微翹起，倒似瞧慣了生死，看破了陰陽，怡然自得。
    可是他仰天的墨眸中連最後一劃光芒業已消散，留下的不過是一攤死水，一輪黑洞。
    哀莫大於心死，正是悲至極深，卓然才了無生念。
    胡逸呆呆地望著，對這一切的反應，顯得格外遲鈍。
    “想死？我成全你！”
    曾矣狠狠地掐住卓然的脖子，雙眼血紅一片，瘋狂的狠厲如風暴席卷他整雙眼睛。
    望著身下的人終於因為呼吸不暢而皺緊雙眉瞪大雙眸，張開的唇痛苦地顫抖，曾矣痛快地哈哈大笑！
    終於，終於有一刻，這個一直主宰他人生的人也能像一條任人宰割的魚擺在他麵前！
    “去死吧！五年前你就該死了，為什麼，為什麼是你活了下來！為什麼？！”
    “……呃……”是啊，為什麼呢？
    他一直在問自己這個問題，五年了，仍然無解。
    唯一得到的答案，便是每當此刻，無光的世界越發的黑暗。
    “哈哈哈……你要死了！你死了，我就能解脫了，哈哈哈……”
    一人瘋狂，兩人沉寂，隻有春日的晚霞，破土的青草，林間的涼風見證著這場沉默的謀殺。
    “表少爺，表少爺……”尋人之聲漸近，曾府的下人們見到這一幕立馬紛紛統統嚇傻了。
    曾矣眼中哪還有他們，他隻緊緊盯著那張他今生最痛恨的臉漸漸逝去的瞬間，暢然、痛快，他笑得更是張狂。
    領頭一位較年長的老者最先反應過來，連忙手腳發軟地過來拉開曾矣的手，其他人回過神來也紛紛手忙腳亂地過來幫忙。
    “少爺，不要做傻事！殺人是要背上官司的呀，聽老奴一句話，放開啊，不值得……老爺等你回家吃飯呢，他見你那麼早還未歸，特命老奴來找你，等久了他該生氣了，我們回家，回家好不好？”
    集眾人之力，再加上軟語相勸，曾矣終於放開了手，卻像是失了魂一般被人駕著扶起。
    最先出手的那位年長的老者示意一人背起曾矣，他從旁扶著匆匆離開此處，臨走時他回頭望了望仍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纖弱瘦骨的青年，忍下心中長長的喟歎。
    他一直照顧曾矣，對兩人的淵源自然了解得最清楚，自然知道那孩子何錯之有，隻道這都是命啊！
    曾矣等人離去，卓然突然劇烈地咳了起來，牽動唇角的傷口，鮮血再次滲出。
    等平複了窒息的痛感，卓然無力地倒回柔軟的草地上，一頭掙紮時落下的斷枝草屑，格外得狼狽，卓然卻已無力拾整。
    “……逸兒，你和爺爺的感情真好，我很羨慕……”良久，卓然笑著同方才一般感慨，但悲淒早已揪住他的心他的靈魂，意思早已截然不同。
    胡逸這時才宛若剛剛驚醒，突然跌坐在地揚聲大哭。
    “啊啊~~啊啊啊~~~”
    卓然已無力強顏安慰，輕輕喃了一聲。
    “是否我承認脆弱，就能夠……”
    指甲嵌入泥中，刮出一道道猙獰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