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寂靜。
    突然有人“咦”了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下意識地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鼓麵上……”
    “笨，天鼓的特色就是邊舞邊畫，以舞就畫，以畫成舞，有什麼好奇怪的？”
    “可是這畫你看得懂麼？”
    “笨，一副畫有什麼好看不懂的……看不懂就是抽象畫！”
    “切，你自己不也看不懂！別再說我笨，我要翻臉哦！”
    “天鼓雖然經常根據心情變換畫風，可從來沒有這麼……抽象？”他隻能這麼說了，總比說“鬼畫符”好吧？
    王雲軒啪地收起折扇，扇骨點在優美的唇線上，盯著鼓麵略加思索，狹長的丹鳳眼裏迸出精光，唇線上揚一個有趣的弧度。
    “這是副字，而非畫。”
    卓然選用的鼓大大小小何其多，但它們都有一個特點：鼓身便便而兩端鼓麵略呈縮口。
    就是這樣一種簡單的鼓，當鼓身朝下立起無數個大大小小的鼓垂直排列時，鼓麵與鼓麵之間肥胖凸起的鼓聲產生一圈圈環形的空隙。
    仿若一方白紙被鏤空成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圓，卓然卻仍當做完整的方紙在上麵作畫。因筆畫的不連續性，特別是卓然還會隨性地略幾筆添幾筆，往往幾筆隻差別之千裏，增加了閱賞的趣味性，可謂是天鼓的一大買點！
    但是對於畫，大體輪廓把握主題思想明朗，大致人都能看出個所以然來，不至於計較一筆一劃的方位。
    字卻不一樣，以賞畫的心態來辨字，難怪多數人會不知所謂。誰曉得今日天鼓作的字而非往常的畫呢？
    經王雲軒一提醒，眾人恍然醒悟熱火朝天地比對去了，反而比對的當事人噙著詭異的笑容，輕啜著美酒，折扇一開一合，眯起的黑眸中光影閃爍。
    小林子別過頭，對那些尚不知大難臨頭的人不忍直視——他不懂卓然的字，但他懂少爺的表情！
    “我看出來了看出來了！”人群中有人興奮地喊道。
    “什麼什麼？”
    “應該是……”手指懸空順著鼓麵上的墨跡劃動，“孝德仁義，半點不…沾……”念到後來，那人臉色一僵，漸漸消音。
    原本熱鬧的場麵頓時冷了下去。
    那是一副詞，卓然最後擲出的那一筆正好是中介線。
    “孝德仁義，半點不沾，莫要欺人太甚；恩怨情仇，無關風月，大可海闊天空。”
    能如此大聲念出，還念得如此抑揚頓挫的，隻有仍笑著一張皮的王雲軒了，扇骨敲於掌心，“字寫得不錯。”
    一群人暗抹一把汗。這個時候，即便隻是誇讚人家字不錯，也自動會被主人家聯想成意思層麵上去好不好？
    果然慶和莊的王家少爺不靠譜出了名，大膽也出了名。
    偷覷一眼主位，黑鍋一樣祖孫三代的臉，連忙眼觀鼻，鼻觀心，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慶和莊王家小子？”成老太爺輕聲問。
    “小子在，成老太爺有何吩咐？”王雲軒拱手，笑顏如花。
    “無何。你代父前來，莫要拘謹，代問令尊好。”成老爺淡淡道。
    “那小子客氣了。”王雲軒絲毫沒有被大人物“惦記”住的壓力，承情地繼續享用。
    眾人再抹一把汗，真是詭異的一場宴會。
    夜已深，被卓然再三刺激，老太爺著實累了，向各位虛告個罪，便起身離去了，成老爺作陪。
    年輕人的宴會正才真正開始，但似乎大家都沒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