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台上的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又加之胡逸隱去其身影，台下的人更是看得雲裏霧裏加驚心動魄。
    在他們眼裏，卓然的身影似乎有些歪斜，半邊身子隱去戲台邊垂地的幕布之中。眨眼功夫卓然再次出現時，怎麼就半邊衣袖濺滿點點紅色血梅呢？
    卓然背對著台下，右手似無力地垂下，鼓槌早已摔落在地，殷紅的血滴順著指尖滴落，碰撞桃木搭就的台麵，炸開一朵朵鮮明的血花。“啪嗒”，“啪嗒”，緩慢而沉重的聲音在無數人耳畔回繞。
    脆弱的身體晃了晃，退後一步跨開雙腳才堪堪抵住。孤獨的背影凜然站立，他不回頭也不說話，低著頭不知想著什麼，久久的沉默同這具無神的雕像宛若一體。
    這一刻，誰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有人偷偷覷了一眼主位上的成家三代當家。
    他們不敢說，但心裏免不了如是猜測：人是在成家傷，在成家，卓然也隻得罪了成家三人。說不是他們暗中報複都沒人相信！
    賓客們互相望了望，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漸漸地，竊竊私語在宴客廳四處傳來。
    “啪！”銀頭拐杖擲地有聲，清脆的瓷磚突兀地發出刺耳的撞擊聲。眾人都不小心被嚇了一跳，定性差的差點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成老太爺高坐主位，冷若冰霜。積威已久的成家令眾人不敢得罪，竊竊私語頓時化為一片寂靜。
    錢福來輕杯獨飲，狐狸般的雙眸內斂，似笑非笑。
    王雲軒擰開折扇，胡亂地搖晃幾下，張揚的雙眸裏俱是興致勃勃，越是亂他越是開心。
    曾矣灌下幾杯酒，尖刻的眼角難掩他激動的神色，幾抹瘋狂稍縱即逝。要不是太了解自家外甥沒這份能耐，曾槐都要以為這是曾矣傑作，即便如此他仍眉角一跳。
    無論如何，犯人就在台下這幾百人中，而且誰都認為那隻有可能是成家。
    成老爺覷了一眼成管家，對方先悄悄點頭後微微搖頭——他是做了些動作的，但絕對是不被懷疑的動作，造成這個結果卻非他所意料。
    成老爺暗歎。成管家有分寸，這點他很清楚。顯然別人也很清楚，利用這個時機，算好這場冤枉，成家是受定了！
    那人是誰，出於何目的？是私怨還是針對成家？成老爺心中千思百轉，胸口隱隱有幾分歡欣雀躍，很久沒人敢跟成家挑戰了！
    有怒、有喜，成家人沉浸在這場陰謀中猶如孩子取得了一個好玩的玩具，絲毫不曾想過，被當做玩具的無辜受害人有何感受！
    卓然一腔氣血翻騰不止，緊緊握在左手的鼓槌重重地擲出，在正中的鼓麵上撞擊出震耳欲聾的呯響，其聲之烈，絲毫不遜成老太爺的銀頭拐杖。
    鼓聲餘韻停歇，眾人才敢捂著耳朵望向台上，哪還有半點人影！四下搜尋，隻在通往前院的石子小路上發現卓然的蹤跡，一身青衫淩風震蕩，單薄的身體在春日略寒的夜晚冷冽蕭蕭，不顯懦弱，反倒是一番“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傲和不屑！
    傲的是他，不屑的是仍在席的諸位！
    眾人摸摸鼻子低頭沉默，惟有成熙耀似乎敏銳地捕捉到，卓然環在胸前的手仿佛抱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