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福來不是什麼有權有勢的人，充其量，他算是一個有錢的人。但古話有一句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錢，有時候比權比勢更好使，因為再有權的人時而也會看在錢的份上昧著良心幹事兒。
    所以錢福來雪華城首富的名頭，還是能壓住許多人的，即使是縣令，甚至是成老太爺，想來也不會為了一個野小子與他為難——當然他們不得不承認，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懾於錢福來“人麵狐狸”的稱號。
    出門遇貴人，這就是卓然的寫照。
    不過本人似乎不這麼認為，坐到屬於自己的位子上還在兀自糾結著，最終得出的結論居然是——
    “奇怪的老人家。”
    ……嘛，所有人的心裏同時黑線地點頭，誰說不是？
    “逸兒倒是覺得老爺爺人很好哦~”對於幫助哥哥的人，胡逸毫不猶豫地冠上“好人”稱號。
    “嗬嗬，哥哥也沒說不好呀，”抬手欲像平時一般揉揉小家夥的頭，但這個場合不大合適，卓然硬生生地忍住了，連嗓音都壓下許多，“隻是不明白他最後的那句話什麼意思。”
    對那人來說還算滿意，對自己卻不是一個好答案……至少不是那裏，這樣的回答有什麼不對麼？
    搖搖頭，卓然深吸一口沉下氣，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耳聽四周，客氣的寒暄聲、無聊的話談，略微喧鬧的聲音集合體穿過薄薄的耳膜，在胸腔中形成煩悶的回聲。
    人，來了許多，宴會，也快開始了吧？
    卓然桌下擱在膝頭的手微微顫抖，一根根蒼白的指節分明的手指相互緊絞著。
    這不是緊張，卓然知道，這是興奮，一種從厭惡、從悲憤、從絕望攀升至扭曲的宣泄，瘋狂的表演欲，如刺蝟炸開全身的辭，即使自身鮮血淋淋也要紮得他人痛不欲生……
    “哥哥。”
    枯瘦的手指被一雙溫潤的手覆住，帶著些孩子的軟糯和少年的清爽的聲音，在自己的耳畔柔柔響起。
    “哥哥，不緊張，隻是告別式而已。采姨說，告別了，你就能往前走了。小逸兒會陪著你的。”
    卓然稍稍側過身，在他人看來不過是坐久了換個姿勢，但其實卓然的他的頭正歪靠在小家夥的頭頂上。壞心地將全身重量壓下去，小家夥不聲不響努力地用頭頂著，從接觸的部分卓然都能感受他是多麼的認真和堅持。
    “我不會讓哥哥倒下的！”這句對著采姨拍著胸脯的保證被他無意間聽到了，顯然小家夥也確實在用心用行動在實現這句承諾。
    胸口隻覺著一片柔軟卓然心想，告別式……就當做是簡簡單單的告別，其實也不錯？
    “卓、然。”心中短暫的祥和被一聲咬牙切齒的呼喚打斷。
    這世上會這麼叫他的隻有一個人。
    “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