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看似比較開明的中年人笑問，執著酒杯輕晃，從臉上到眼中皆是笑意，即便如此，仍沒有人能確定這位雪華城首富——錢福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故人稱“千麵狐狸”。
    卓然低頭把玩著自己的手指，垂落下來的鬢發遮住大半張臉，發絲間若隱若現的唇角浮著清淺的淡笑。
    “龍延香的品質有好有壞，優質品的香味濃鬱，劣質品的香味刺鼻。無論何種，我都沒有遭罪的意願，還是速速讓我該去哪兒去哪兒吧。”
    五年前，在風月場打滾的期初，吳媽教會他的第一件事便是從賓客所用香品分辨其尊濺貴貧。識得來人，你才能掙得了錢也保得住命——這是吳媽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如今想來……果然是真理啊。
    卓然的開頭沒頭沒腦，但話至中途一半的人臉色脹成了豬肝的赭紅，等說完，剩下的一半也如鍋底灰那般深厚的黑色。
    在這個角落，在場十幾號人物全是雪華城政、商、學中的領軍人物，被阿諛奉承慣了的存在，何時曾被人如此不留情麵地數落過？
    卓然自然明白他的話招惹的結局是什麼，回身——他知道成熙耀在，他肯定在——笑得燦爛而清冷。
    “即使要受同樣的果，我寧願自己造這個因——而不是你。”
    成熙耀微微眯起的雙眼，仍是掛著禮數的笑容微妙地僵硬凍結，虛假的麵具正一點點龜裂，他都能聽到縫隙“啪”地裂開的聲音，牽動出更大的裂痕。
    他即使用自殘的方式也要切斷與自己的任何聯係！很好，很好……
    低迷的氣壓在成熙耀心頭旋轉，暴雨前風雨欲來之勢……
    “嗬嗬，幸好老夫沒有熏香的習慣。”錢福來突然放聲的幾聲笑，不僅澆熄了其他權貴惱怒的舉動，也有意無意打斷成熙耀的暴虐，“那麼孩子你該去的地方又是何處？”以自己年齡，稱對方一句孩子不為過。
    “至少不是這裏。”
    “這個回答，對我來說還算滿意，但對你自己，卻不是個好答案。嗬嗬，老頭子經常被人說不知在說什麼，孩子你聽聽便罷——成家孩子，帶人入席罷，傻站著算怎麼回事？”
    錢福來擺擺手，示意人趕緊走。其他人頓時也不好作聲，隻得忍下來。
    在不遠處的王雲軒將這一幕完全看在眼裏。絲毫沒有坐相地斜靠在軟椅背上，拎著酒壺晃蕩的他有些幸災樂禍道。
    “啊啦啦，這下子卓然又掉進麻煩渦裏，爬也爬不出來咯~明明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呢，小卓子真沉不住氣~”
    “少爺不打算救麼？”小林子立在王雲軒身後，疑問。
    “你為什麼認為本少爺想要救？”王雲軒半回過頭，挑高了半邊眉。
    “因為人家是美人。”小林子斬釘截鐵地問。
    “……那你覺得少爺我會不會救？”
    “唔……少爺能允許我問問其他人麼？”
    “嗯？”王雲軒不得不承認，聰明的人也還是能被人弄懵的。
    “少爺不喜歡跟別人的選擇一樣，所以別人不做的事少爺才會做。”小林子解釋，然後想了想，加上了自己的表忠心，“我會努力勸說別人不救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