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中朱紅門扉金框大匾的成家，入夜後燈火熄滅庭院寂靜，秉持著老太爺為官時的嚴謹風格，入亥時後府內禁止喧嘩。
    一人影在月光昏暗的內院裏潛行，一不小心撞到府內巡夜的家丁，趕緊輕輕噓了一聲。家丁待看清來人模樣後，便也假裝未曾相遇過，繼續他們的任務。
    毫無疑問，此人並非外賊。
    這人穿過庭院，繞過回廊，輕輕敲響府內唯一一間點亮燈火的房間。
    “進來。”房內一句沉穩的聲音傳來。
    這人推門進入，貓著腰走到屋內主人跟前，行了個福禮。
    “少爺。”
    成熙耀手腕揮動，寫完最後兩字，才舒心擱下筆來，看了看手中一整副《禮記三篇》的抄寫，滿意地收起擱置一邊。
    自從那日被罰跪後，爺爺對他的管教越發嚴苛，不僅日裏出門有人跟前跟後，夜裏也不再讓出門，時不時還命他抄寫《禮記》、《詩詞》等一些時下書生學子常閱的讀物，陶冶一些他們的情操和習氣，莫要再去沾惹些烏七八糟的東西。
    成熙耀心中嗤之以鼻，但麵上，他又開始扮演起尊師重孝，知書達理的成家好好男兒。他的耐心很好，熬過了五年，他仍熬得第二個五年！
    “說吧。”成熙耀隨手翻開一本雜談，邊看邊啜一口清茶。
    “是，少爺。”來人低著頭一五一十彙報起今日的情況。
    “……後王公子突然殺出來解圍，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說得大家啞口無言。當事人劉大也大聲責罵我等忘恩負義，還非常生氣地將大家都趕了出來。其他村民多少有些怕事也怕扣大帽子，紛紛散了。我看再煽風點火也無益，便命人撤了。”
    “嗯。”成熙耀點點頭讚同屬下的做法，令其不禁喜上眉梢。
    放下書，兩手交疊覆於腹上，成熙耀靠在椅背上不知在想什麼。
    那名屬下見少爺不再問話，便悄悄後退幾步，貓著腰離去。
    “衛安。”
    “屬下在。”停步，轉身，拱手。
    “即日起，停止散布卓然是妖怪的謠言。”
    “是。”雖不懂少爺的意思，衛安還是遵命。
    “下去吧。”
    “是。”
    等衛安出去，室內留下一片安寧。
    成熙耀有些淡，有些冷的聲音響起：“戚道長難道專愛這宵小通道麼？”
    “哈哈，老道倒是好奇，怎麼每每都能被成少爺發現呢？”
    “因為我有潔癖，容不得自己的地方被人隨意進入。”
    “成家少爺果然是執拗之人，可惜，可惜……”
    一中年人從房梁上躥下，道袍拂塵，正是之前與小狐狸一戰的道士。
    成熙耀懶得理他，扯過一張宣紙，磨墨，執筆，決心再抄一份《問學》，多一點，爺爺總歸會更開心一些。
    “戚道長回來倒是挺快，稱手法器業已尋到？”
    “非也非也，世上尋道之人已少，法器更是難求，哪有這麼快便能尋到？”道士連連擺手。
    “那戚道長此次是來看看自己的獵物有沒有被捷足先登了？”看似問句，可成熙耀說得卻是肯定。
    揭過一張寫滿的紙，成熙耀的笑中帶著冷刺：
    “放心，成某不至於等不及道長歸來。言而有信，這點我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