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道長並沒有被說中的尷尬，反而堂堂地朗聲大笑，直到成家公子臉色難看地蹙眉，這才銷聲。
    “難得遇到這麼美味的獵物，老道難免有些疑心焦急，”禮數周到地拱手一揖，“得罪之處還望成少爺能多多海涵——對了，聊表歉意，老道給少爺看樣東西。”
    道士背手從腰後取出一個一掌高的玉葫蘆，拂塵一甩，嘴裏念念有詞。
    玉葫蘆突然忽明忽暗地閃爍，一道青光從葫蘆口溜出，搖搖擺擺撞落在地，炸開成一個影像。
    似人非人，似妖非妖。
    如果衛安在，他立刻便能認出那是不久前他剛見過的劉家那變成妖怪的妻子，但是他不在，禁足在家的成家少爺自然不會認得，所以他隻是疑惑地望著道士。
    “這個叫做無臉怪，老道在城外的樹林裏抓到的。照它現在的情形，這隻無臉怪想必已經達到了入魔的極限。一旦魔性大發，估計這半城的人都將性命垂危，好在及時被老道收服。如何，老道的這份禮，可還入得了少爺的眼？”
    道士眯著眼笑著，嘴上恭謹地問著，眼中卻有不容回絕的自信和霸道。白眉須發，長袍席地，本該是一副仙風道骨的麵貌，然不知是殺孽太多或是私欲太盛，每一道臉上的溝壑都扭曲成令人作惡的醜陋。
    成熙耀蹙眉抿嘴，每每忍下難受的情緒，淡淡瞥一眼青光下的妖怪，麵容呆滯，隻在頭骨僵硬轉動的瞬間，披散的亂發蕩起，露出的眼中劃過一絲妖性難除的凶狠。
    慈悲微微爬上他的眉梢。是的，慈悲，對卓然他有著喪心病狂般的執著，除外，他還有著身為人的慈悲。
    “你可知這妖怪本已被勸服，從此歸隱山中，絕不再作惡。”
    “哈哈哈哈，這倒是件趣事，居然有人能勸得動妖怪，有人竟信得過妖怪？”
    道士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
    成熙耀不以為意，揭過另一張紙，繼續低頭抄寫。
    “因為我們與你不同，我們還是人。”
    道士的笑聲戛然而止，他危險地眯起雙眸，渾濁而又銳利地盯著油燈下靜靜抄寫的白衣少年。
    似正直，似鎮靜，似純良。
    道士勾起唇角，露出同剛剛截然不同的笑容：“既然成家少爺說到這般地步，那老道看來是要放了這妖怪為好咯？”
    成熙耀筆鋒一滯，好好的一個字頓時失了原有的韻味。扯掉這失敗的一頁，成熙耀重頭寫起。
    “即便如此，我也與你不同。”
    道士劍指一指，無臉怪又被一道青光吸入玉葫蘆之中，道士收起玉葫蘆，褶皺的麵皮笑成一團。
    “當然，我們隻是各取所需，合作關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