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嚐願意去接曾家的活……雲嬸低頭苦笑，一雙手把圍裙絞得稀爛。
    “小虎到上私塾的年紀了，家裏需要一筆錢……”
    不用再多說，聰穎如卓然早已明白。
    貧窮人家孩子上學苦，確實。但一般私塾入學的束脩不過五兩，日後每月修金一兩，以雲嬸丈夫在城裏的手藝，再作省吃儉用，應該可以拿得出這筆費用。雲嬸是吃慣苦的，不至於因為日子拮據了就不聽他的話……
    唯一可以解釋的是私塾設的所謂“入學門檻”的束脩高到他們無法承擔的地步，而曾家卻是一貫的官宦之家，有人在京城作官，而曾矣的舅舅正是縣令，相信在這事上稍微出了點力。他們的稍微可就是平民老百姓無法承受的了……
    曾家為官稱不上太壞，也就是足夠在雪華城作威作福，唯一不好的或許就是護短。曾家舅舅很疼妹妹，所以在妹妹去世的當會兒就把外甥卓矣帶回了曾家，不管女兒是否是潑出去的水讓卓矣隨了他們的姓，並把複仇的怒火燃燒到他卓然和他關心的人……
    卓然握緊拳頭，嘴唇被咬破，血珠滲出染紅了唇胭紅如脂。
    “少爺……”
    “回去！好好照顧雲叔和小虎。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少爺……！”雲嬸驚恐，少爺的辦法該不會是那個吧？“少爺，不用，真的不用，我和虎子他爹自己能想辦法，你別，別……”
    雲嬸語無倫次，最後竟嗚咽地哭出聲來。
    “少爺，少爺……”
    “……回去吧，我累了。”卓然擺擺手，不想再說什麼。
    “可是少爺……”雲嬸試圖勸阻卓然。
    “我累了！”卓然拍案而起。
    自個兒摸摸索索磕磕碰碰走向西廂房，一把把廂房門關上。
    “少爺，平時的你在家從不磕到東西的呀……”雲嬸的眼淚掉得越發得狠。
    “……”
    晚霞映輝，卓然重新打開房門，雲嬸已經離去了。
    摸到灶頭，還是溫熱的，掀開鍋蓋，隱隱一股子的熱氣，鍋裏熱著幾盤菜，顯然是雲嬸臨走時做好的。經過了一個下午，雖稱不上熱氣騰騰但也還是溫的，吃到肚子裏卻是暖的……
    解決了午膳或是晚膳，卓然仍是靜靜地坐著。
    直到太陽的最後一絲暖光從臉上滑落，換上星辰交輝的清冷，卓然才起身有了動作。
    回廂房從床下將一個藏在深處的木箱子拖出來，手指從箱麵撫過，指下撚起一抹厚厚的灰塵，足見有多久未曾挪動。
    找來一塊抹布細細擦拭幹淨，將木箱子打開，裏麵放著另一個更為精致的小木盒，大約肩膀來長，一掌來寬，一指來深，盒麵上雕刻著複雜秀麗的花紋，盒邊上扣著一個金色小鎖，將這個木盒就此封存起來。
    指尖隨著盒麵的紋路細細磨搓，卓然發了會呆，直至時間快到了，他才將小木盒抱在懷中，捏起木箱角落裏的一把金色鑰匙，出了門。
    這條東西坐向的街，被外人戲稱為“風月街”，俗稱花街。街的東西兩頭都是有錢人金屋藏嬌的宅子，而中間地帶則是有錢人選嬌的地方，也就是妓院，以正中央最大的妓院——“聚花樓”為中心，大大小小的妓院倌館相繼開業，做起皮肉生意。
    卓然抱著盒子敲響了聚花樓的後門，一名小廝打開門疑惑道：“何事？”
    “請找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