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些信件莫名其妙地從書鋪的窗子外飛進裏間。
    “辛墨，族長大喜快回來，對方可是龍族，百年難得一遇。”
    “辛墨，又有族人被抓了。”
    “辛墨，······”
    辛墨從來沒理會過。
    他的目光永遠停留在那個瘦弱的書生身上。
    他是一條蛇。
    明明是冷血動物卻總還貪戀的不屬於他的溫暖。
    也許那個小書生已經忘記了，他卻還記得。
    他固執地呆在他身邊，卻還守著“人妖殊途”的規矩。
    那條住在他隔壁的母蛇，現在已經泡在了藥罐裏成了老道修煉的丹藥。他還記得當年的她，明媚動人，不施粉黛卻百媚橫生。不知什麼時候起，她脫下華服，甘心窩在鄉下洗衣做飯。他曾去看她，她身邊的男人憨憨地笑著，忙手忙腳地殺雞接待客人。
    “你一定要問我為什麼吧。”女人笑著，“他······知道我是蛇，也知道我不能為他傳宗接代，但他為了我心甘情願。”
    “可是人妖殊途······”
    “但我們殊途同歸。”女人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的話，她不知道，她這時候的樣子比任何時候都美。
    但後來，也是一群打著“人妖殊途”旗號的道士，廢了她滿身修為，她依舊笑著，她說，她已經很幸福了。
    最近又有一封信到了。
    辛墨拿著信輕輕掃過一眼，眼瞳驀地放大——
    長老死了。
    辛墨急急地奔回族中，這不可能，長老剛滿千歲怎麼會死？一定，一定是長老為了騙他回去找的新借口！
    但是越靠近長老的小屋，他越是不安。
    “吱呀——”門被推開了，辛墨看到了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人。
    躺在上麵的人有著一張精致的臉，雙手疊放，似乎隻是在睡覺，他放輕了腳步，怕驚擾了在睡夢中的人。
    “長老······”不知不覺中，有什麼溢滿了他的眼眶，又有什麼潤濕了他的臉龐。我一直想看你真正的容貌，卻不料是在這種情況下。
    “你到是死得輕鬆，留我一人。”族長站在一旁。辛墨發現他居然和長老長得一模一樣。
    族長又兀自講了下去，不知是講給長老聽的還是他自己。
    “我和你本就是孿生子，但除了相貌一樣，其他都各不相同。”
    “你像個老頭一樣苦修，我在青樓尋花問柳。”
    “後來敖至卻喜歡的是你。”
    敖至？敖至不是那個跟族長成婚的龍族？怎麼會？
    “那又能如何？你整天隻知道修煉，可曾了解情愛？”
    “你癡傻地認為一世一雙人，也不會想到我也喜歡他。”
    是的，我有足夠的本領可以讓敖至愛上的是我，我才是真正的蛇。
    但那又如何，那個該死的龍族不願意給我個名分，他一邊享受著我帶來的誘惑，一邊對你存有愧對之心。
    你終於知道了，我希望你能憤怒，能指著我的鼻子謾罵，但你沒有。
    你換上了一張溝壑縱橫的臉，嚴肅地為我操辦婚禮。
    “敖至大人，你應當給我族一個交代。”
    “長老怎麼死的？”辛墨哽咽。
    你看，這就是你的魅力，總有人記得你。
    這是為什麼？
    明明我們是一樣的啊。
    “他······”
    敖至當然咽不下這口氣，剛開始隻是無視我，後來就是厭惡。
    那天我不在，敖至把你錯當成我，一刀斃命。
    結果我們倆都輸了，那個男人，都分不清誰是誰。
    我第一次知道，你可以像我一樣魅惑萬生。
    你什麼都能洞察，連我出門都是你精心安排的。
    那你知道，敖至瘋了嗎？
    他抱著你的屍體，眼瞳漫了血紅。
    魔氣頓生。
    他想殺了我，又忍住了，他說，我是你最親的人了。
    他又說，我不配碰他了。
    我也不知道，我對你是愛多還是恨多，反正是一筆算不清的糊塗賬。
    真想回到小時候，你修煉，我在一旁胡鬧。
    我永遠是最調皮的那個，因為我知道，我身後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