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書鋪幹活真的很輕鬆。
    書鋪並不像劉子巡看起來那麼小，書鋪裏的藏書比他看到的任何一家書鋪的都要多，可是大部分都放在了裏間。
    劉子巡曾問掌櫃，掌櫃勾起嘴角：“讓一些愚昧無知的人損壞了我的書可不值。”
    那怎麼掙錢？書鋪裏幾乎沒有客人，最常來的是個老人，但也不來看書，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櫃台旁的木椅上，品著茶和掌櫃說話。
    其實一般是老人訓斥掌櫃，這時的掌櫃笑得像個孩子似的，一會兒老人也沒脾氣了，撇開臉哼了幾聲。
    “你什麼時候回去？”老人常問。
    “回去幹嘛？這裏挺好的。”掌櫃還是笑著。
    劉子巡暗暗思量，掌櫃可能是那老人的兒子，興許還是個大戶人家出身。
    端午快到了，住在劉子巡隔壁的老太太看他一個人孤單，拉著他的手叫他來自家過年。劉子巡拒絕了，別人家過節，自己一個外人在多不自在。老太太歎口氣：“你一個人也不容易。該找個媳婦了。我倒是認識些姑娘。”說著塞給他一瓶自家釀的黃酒。
    手中的酒瓶暗沉，從塞子裏溢出些許酒香。一個人，一個讓人當然不容易。一回家，就一個人呆在屋子裏，什麼也不幹，獨自坐著，坐著。
    仔細想想，呆在書鋪裏幹活其實很開心自己慢慢地理書，偶爾看到了自己想看許久的書，欣喜萬分。掌櫃似乎總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想看的話，在我店裏看吧，反正沒生意。”
    那時候的掌櫃，托著下巴，笑得彎彎的眼睛承載著些許看不懂的溫柔，青白的臉似乎也有了血色，紅暈漫上了他的臉。
    真，好看。
    “真是呆子。”掌櫃嗔道，“我們也認識好久了吧。”
    劉子巡慌忙低下頭，一股燥熱感從胸腔延伸到耳根：“恩。”
    “那就被叫我掌櫃了，聽著多別扭，叫我辛墨吧。”
    “好，好，掌······辛墨。”叫著他的名字，又多了幾分歡喜。
    “哎？劉先生？”思緒回到現在，“先生是不是有了心上人？看這笑的。”
    心上人？劉子巡似乎想通了什麼，匆匆忙忙地走回家，背抵著門。
    什麼時候的事？他居然喜歡他？
    許是在他說“叫我辛墨”時，也許更早。
    這樣真的對嗎？
    他灌下黃酒，辛辣感從喉頭冒出，他跌跌撞撞地拍開隔壁的門，在老太太驚訝的眼神中，他道：“我想成個家。”
    “那那個姑娘呢？你不想了？”
    “不想了，我們不合適。”腳下的地好像搖搖晃晃，他卻知道，他的頭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楚。
    他們，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