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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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鳥叫沒有蜂鳴,林子裏依然死氣沉沉的。董事長夫人手裏拿著折扇,盡力扇走騷擾麵部的小黑蟲子。隨著車隊休息,她也停下來,小心的走到一顆鬆樹下。那裏落著厚厚的鬆枝,她俯身坐下,一股林間的腐葉味從樹根部飄來。她立刻用手捂住鼻子,難聞的氣味迫使她又站起來。不遠處的那些司機倒是挺適應的,他們和蘭斯的設計團隊席地而坐,中間擺放著打開的罐裝食品和簡裝啤酒。除了三號車出了些故障,在林子中的旅途還算順利。向導的記性很好,找到了那些枯死的小樹。董事長夫人看著那些折斷的樹枝,想到那些國民黨的殘兵,正是從前麵的小路進的林子。
馬博勇的母親從褲袋掏出筆記本,她早年養成個習慣,喜歡把路途的經曆記錄下來。前麵的大部分是在成都逗留時的見聞,那座城市的民俗風貌很獨特,各種文化交織在一起,構成豐富的生活圖景。尤其是成都的美食多種多樣,要不是蘭斯他們急於趕路,她一定給馬博勇多買些小吃。
瀏覽過後,她翻開新的一頁。趁別人休息這陣,她打算把在林中的所見記錄下來。她最大的感受是,這片林子裏似乎缺少生機。除了一株株生長繁茂的鬆木和山毛櫸,中途並沒有野鹿或者山貓之類的動物經過,“甚至在枝頭竄動的鬆樹也沒有。”馬博勇的媽媽寫下這句話,“而且無論天上的流雲有多少,林子中的空氣總是凝固在一起。雖然林地裏潮濕陰涼,但就是沒有風吹過。”
之後她獨自來到那條小溪旁,溪水晶瑩剔透,看上去沒一點兒雜質。她想到當年那些士兵沿途喝的就是這的水,不過據說這水很不安全,車隊的人隻好備足了飲用水才上路。她用雙手捧起一灘溪水,用鼻子嗅了嗅,那水無色無味與其它山泉並無二致。當她把水放掉時,一些鮮嫩的植物小葉經水麵飄了過去。她發現那些枝葉折斷的很不自然,明顯是人為造成的結果。董事長夫人向上遊望去,隱約看見不遠處的樹叢裏蹲著一個小孩兒,他正用一條蔓枝抽打樹葉,一些被打掉的葉子落入小溪,順水流飄向下遊。
孩子的臉在樹叢裏若隱若現,董事長夫人回頭去看車隊,發現馬博勇並沒呆在卡車旁挖弄泥土,蔣誌坤正在打電話,孩子也沒和他在一起。待她轉過頭時,小孩兒的身影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條蔓枝搭在灌木叢上。
“馬博勇?別亂跑。”媽媽向著樹叢召喚,但是沒人應答。“馬博勇,是你嗎?”回答依舊是微弱的水流聲。
“馬博勇。”媽媽邊召喚邊起身向遠處張望。她焦急的環顧四周,仍然不見孩子的蹤影。“到媽媽這兒來,不許在這裏捉迷藏!”
茂密的樹叢或許遮住了回應聲?媽媽認為不可能,剛才那個小孩兒離的並不太遠。
焦慮的情緒變成了行動,媽媽沿著小溪一路小跑起來。剛才那片樹叢是空的,馬博勇並沒有跳出來笑喊著被發現了。
“你在哪兒馬博勇?”媽媽隻好沿著小溪繼續找尋。她慶幸始終沒碰見野獸,不然孤身一人的孩子會擔風險。媽媽的腳步更快了,當她穿過一叢紮人的山毛櫸時,百米外一片斑駁的光影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會是林中的一處湖泊嗎?下一個意識立刻讓媽媽打了個寒戰“馬博勇不會水!”
媽媽扔下扇子,顧不得紮人的樹枝,快速朝那片亮光跑去。跑近之後她才發現,那裏並不是什麼湖泊,而是一片難得的空地,方圓百米內的樹木被砍伐一空,一段段枯死的樹樁上長滿苔蘚,難得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媽媽感到刺眼,下意識的眯縫起眼睛。過了好一會兒,瞳孔終於適應了光線,她看見在開闊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圓頂的灰褐色建築,它的圓弧形的頂蓋暴露在外,而整個主體潛藏在地底。十幾個均勻的方形孔道鑲嵌在四周,深不見底。媽媽認為那分明是一處碉堡,而她的兒子馬博勇,正俯在一處草叢裏,順著一個拱形的入口鑽了進去。
“回來馬博勇!”媽媽叫嚷著跑過去扒開草叢,馬博勇體型較小,很容易就鑽了進去。而那個拱形的入口隻有半米高,剛好容一個大人俯身進入。
媽媽在入口外喊了幾聲,她聽見裏麵的馬博勇好像在應答,但是模糊不清。她根本辨不清兒子在說什麼。緊接著身後的樹叢嘩嘩的響起來,蘭斯他們正在聞聲趕來。董事長夫人不打算等下去了,眼前是個廢棄的碉堡,裏麵很可能設有機關,再想到裏麵可能堆放著彈藥,裏簡直算得上布滿危險的迷宮。
馬博勇的媽媽俯下身子,向洞口裏看。還好裏麵有十幾級樓梯通往地下,樓梯上同樣長著墨綠色的苔蘚,被潮氣浸的異常濕滑。想到兒子可能的境遇,她顧不了那麼多了,她抓住一把青草,先把腿送進洞口,她感到台階確實濕滑而且有些鬆動。她憑借腳尖向下探路,台階很陡,她不得不俯身趴在上麵。當整個身子進入洞口後,幾滴液體落入頸部,涼得她打了個寒戰。她抹去冰涼的露水,繼續向下摸索。當腳尖夠到底時,她的整個身體已經進入洞穴,她抬頭向上看,那個帶有弧頂的入口距離自己大概一米遠。光線順著洞口照入洞裏,形成一道圓形的光柱。
為了兒子的安全,媽媽決定進入工事內部。她扶住牆壁,牆壁同樣濕滑,上麵沒有泥土,連同地麵都是堅硬的混凝土結構。
她祈禱地麵沒有什麼機關,事實上工事的底部還算安全。董事長夫人雙腳一著地,便完全墜入黑暗,她閉緊雙眼慢慢起身,這回頭部沒有碰到棚頂。未知的地下空間裏一片死寂,以至於棚頂滴落的水珠聲都格外清晰。她把手伸向四周,依然是冰冷的牆壁等著她,她原地轉動九十度,終於摸到一處通往裏麵的入口。此時她發現工事內部並不是完全的黑暗,她試著睜開眼睛,幾個長方形的光斑間隔著打在地麵上。她抬頭看到,工事內部有一些方向的觀察孔嵌牆壁上。封閉它們的金屬板已經剝落,鏽蝕成一塊塊兒深褐色的殘片散落在牆角。
眼睛漸漸適應黑暗,她發現掩藏在地下的空間,遠比地上部分要大的多,而且分支眾多。它的內部成長方體結構,四麵的牆壁上各有一個門。“你在哪兒馬博勇?”媽媽喊著兒子的名字。為了克製幽閉帶來的恐懼,她特意提高嗓門,她懷疑那幾個們的後麵很可能睡著國民黨官兵的屍體,那個向導說過,他們害病以後就從未離開過林子。
“我在這兒呢媽媽!”這回她終於聽清了兒子的聲音,雖然那個聲音來自最遠的第四個門內,可能是回聲的緣故,孩子的聲音聽上的有點兒怪,但那確實是馬博勇的聲音。
她順著聲音的方向走過去。第四個房間內部設有排風孔,光線沿著空隙射入,照亮半個房間。
房間內十分寬敞,內部淩亂的擺著十幾隻鐵床,床榻早已經腐爛殆盡,隻剩下金屬架立在那裏。董事長夫人認為這裏是個臥室,隻是床上早已沒了人的痕跡,而害她擔憂的馬博勇正蹲在裏麵的牆角處,好奇的擺弄一隻鐵箱,箱體和床架一樣,表麵早已鏽蝕不堪,那把粗大的鐵鎖儼然成了一塊兒鐵砣,依然盡職的封存著裏麵的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