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陸沉揮手一招，兩個人隨即低低湊近耳語。墨羽恭敬地應了一聲，朝著人潮湧動處深望一眼，轉身飄然離去。
    長安朝他揚了揚眉，清透的眸子裏透出些微疑惑，陸沉但笑不語，隻是招呼長安重新落座，親手給她斟了一盞茶湯，眼角眉梢都是清淡的笑意。
    呷過幾口清茶，門外由遠及近響起錯雜的腳步聲，墨羽推門進來，領著兩個婦人在他們麵前一字排開。
    長安神色和靜，抬眼朝兩人瞧去，想是剛才的戰況激烈，兩人的衣衫發髻都有些淩亂，望著她隱約害怕卻又目光渴望。
    她伸手，小指朝流碧輕輕一勾，在她耳邊細細交代了幾句。
    流碧憨憨笑著，目光卻瞬間晶亮了起來。她朝兩人微一咧嘴，壯著膽氣道：“兩位大嫂都還在坐月子呢，可別虧了身子，瞧剛才這架勢，月子裏落下點啥毛病，可不是頑的——小二，快給兩位嫂子看個座！這嫂子，孩子我給抱著，這剛生產的人可別累著——瞧你護的，兩位公子可都是有身份的人，還能搶了你孩子不成？樓下可有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哎！這就對了！”
    流碧難得嘴皮子利落，把兩人唬得一愣一愣的，竟真的老實坐著，猶猶豫豫著將孩子給了她。
    流碧孩子入懷，歡喜地抱到長安跟前。長安湊近瞧了一眼，伸手朝嬰兒的身下摸了一把，輕笑道：“小家夥這是尿了呢！也是，兩位嫂子光顧著自己鬧騰了，都沒顧上你呢!”
    流碧心領神會：“奴婢這就抱下去換了。”
    流碧的身影躍動著沒入門口珠簾，長安側目望去，隻見先前惶惶坐著的兩個婦人目光灼灼地盯著簾子外流碧逐漸朦朧的背影，眼睛裏一個淒楚彌漫，一個殺意騰騰。
    不過茶盞的功夫，流碧便抱著孩子重新進了房間，徑直站到了長安身側。
    冷月清輝，和著歡快跳躍的燭光照得房間裏泛起點點碎金，爍目流金。長安唇角微勾，目光凜凜朝兩人逼視：“兩位都說這孩子是自己的，這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是我。依我的主意，索性拿刀把這孩子砍了，你們一人一半地拿走，誰也不吃虧。”
    “不不……”長安話音剛落，瘦削婦人連忙戰戰兢兢地站起，眼中幽幽垂下淚來，神色皆是惶然。
    “公子是和奴開玩笑吧，剛才這位爺帶奴們上來，可說有官老爺給奴們做主……”粗壯婦人也忙得立起，幹笑了兩聲，笑聲桀桀恍若夜梟聒噪，讓人不由皺眉。
    官老爺？
    長安挑眉，朝陸沉無聲嗔望一眼，燭光稀薄的光影裏，陸宸眉目舒展，兩片薄唇抿出一個愜意的笑，神色極是無辜。
    長安轉首，點漆深瞳內泛起兩點細碎的冷冽，她冷笑一聲：“本公子從來不開玩笑。好好的兩姐妹為了這麼個禍害反目成仇，既然你們各不相讓，索性就讓我把這禍根除了，省得你們為了他爭個你死我活！”
    長安冷然的話語如冰裂乍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她倏然立起，不等眾人反應過來，極利落地從流碧手中搶過孩子，雙臂高高舉起，往外一翻，決絕地將手中嬰孩扔出窗外。嬰孩化作一道流光朝樓下墜去，碎花包被在夜色中綻出一朵朵豔色的花，分外觸目驚心。樓下駐足圍觀的人群裏頓時響起陣陣起伏的驚叫呼喝。
    “我的孩子！”瘦削婦女有一片刻的愣怔，像是突然被人當頭棒喝，在長安即將鬆手的一刻醒悟過來，發瘋一般朝窗口衝了過來，發狠似的去搶她手中的孩子，卻終還是晚了一步，眼睜睜看著孩子被無情拋了出去。她的眼神既悲且哀，泛著寂寂的死灰，毅然決然地迎風跳了下去。人群裏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樓底下頓時一片沸騰。
    恰此時，墨羽仿佛一隻蟄伏已久的野獸突然暴起，帶著銳不可擋的氣勢朝窗外掠去，雙臂舒展如蒼鷹振翅，五指化爪，電光火石間已抓住那婦人的後背，雙足往下輕輕一點，兩個人毫發無傷地落在了樓下。幾乎同時，嬰孩“啪”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聲息全無。
    無數雙眼睛盯在地上，剛才的吵嚷聲戛然而止，四下裏突然一片靜默。長安卻似無動於衷，意態慵懶地靠坐在那裏，似笑非笑望著房間裏剩下的那個婦人。想是被嚇得緊了，她的臉色雪白如紙，低著頭眼神瑟縮，卻咬著唇沉默不語。
    長安嗤笑一聲，抬起頭下意識瞧了陸沉一眼，卻見他難得一本正經地端坐著，望著她目光深深，周身氣韻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