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今日可還好呀？”塨王隨口問道。
    昭德帝一陣默然。
    連稱呼都改了，豈不是要公然造反？
    不待昭德帝答話，塨王已自顧自從旁邊拖了把太師軟椅坐下，朝那跟他前來的將軍揚了揚下巴：“程遠，有什麼消息速速報與陛下。”
    原來，這將軍就是七星軍的統帥鍾程遠。
    鍾程遠單膝跪下：“臣甲胄在身，請恕不能全禮。”口裏說給皇帝聽，身子卻是半向著塨王的。
    昭德帝將軟枕豎在身後，自己倚靠上去，扶著床沿兒微微喘息。
    隻是簡單的動作，就讓他倍感吃力，每日精神萎頓，昏沉欲睡。
    看來，那人下的慢性藥，已逐漸起效了。
    “何事啊？”
    “陛下，淮安軍陳兵梔靖河南岸，然其威懾力已影響到北岸諸多州郡。如今各地軍中，不少身居要職的官員是淮安王舊部或親友，他們正躍躍欲試，籌備著追隨老王爺起事呢。”
    “什麼？”昭德帝疾道。因被這消息驚嚇到，連著咳了好幾聲。
    “陛下莫急。”塨王走上前，伸手替昭德帝順了順氣，卻被動作生硬的避開了。
    塨王也不介意，冷冷一笑，轉身向鍾程遠使了個眼色。
    鍾程遠徑自站起身來，回稟道：“陛下，其實要解如今的困境也不難，隻是看陛下能否有所取舍。”
    昭德帝喘息片刻，問：“如何取舍？”
    “陛下可還記得，那淮安王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出兵的？”
    昭德帝怔住。
    的確，淮安王起兵時曾當眾立言：澋王方擷攬權亂政，且與皇叔有齷齪之舉。如此背德忘義、怙惡不悛，為天下人所不齒。如今出兵勤王，唯願得方擷而誅之！
    “你是說……”昭德帝難以置信的看著鍾程遠。
    “陛下何不舍出澋王，以保帝都！”
    “那怎麼行！”
    昭德帝厲聲道：“澋王是朕的親弟弟，他並無亂政之舉，所有罪名皆是旁人空穴來風，無中生有的。如今國難之際，你竟要朕舍棄弟弟苟且偷安！你！你……到底居心何在！”
    鍾程遠不想皇帝竟怒極至此，心中一震倒被嚇退了半步，傻愣愣的看著塨王。
    塨王冷下臉色，哼笑一聲：“陛下此言差矣！當初要不是老六衝動莽撞，惹下滔天禍事，得罪了淮安王，哪來今天的局麵？老王爺恩怨分明，隻要求處置老六，已算明事理了。若換了第二個，還能這般便宜麼！況且六弟得了瘋病，傳出去有辱皇室威嚴。陛下莫若趁此機會來個順水推舟，將六弟交出，不但平息這場幹戈，還能把慶功宴那日的醜態遮掩過去。”
    昭德帝顫抖著手緩緩指向塨王：“六弟有沒有得病大哥應該最清楚！慶功宴上的事，你憑良心說，究竟是誰在作怪！”
    “陛下既這樣想，臣也無可奈何。”塨王甩開衣袖，湊近昭德帝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若不是瘋了，就是六弟與皇叔當真有私情。這事鬧到外麵，可比什麼病都來的厲害！如何決斷，陛下自己看著辦吧。”
    昭德帝咬咬牙。
    “……即便朕願意交出六弟，他如今手握朱雀營兵權，又有皇叔幫扶，豈能輕易就範。”昭德帝囁嚅道。為今之計，隻好先順著塨王的意思說，穩住了他，再做打算。
    可誰知，塨王竟早有準備。
    他拂開衣袖，朗聲笑道：“這有何難！陛下隻需傳旨單召六弟一人入宮議事，我自會設下伏兵將他擒住！”
    “你！”
    昭德帝驚得瞠目結舌。
    原來塨王早就想好了計策設好了局，每一招每一步都在他算計之中。這許多年的友善溫順、這許多年的親切隨和、這許多年的不計勞苦、不爭功勳，莫非……都為了隱忍至此時此刻？這樣深沉陰險的心思城府，當真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