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間又過了三五日，朝廷調兵遣將，將淮安軍堪堪攔截在梔靖河南岸。
    七星軍守在京城近郊處，剛開始還算軍紀嚴明，可沒多久，也難保有些擾民之舉。
    宮中護衛自有塨王率領的蒼麟營和玄武營禁軍，倒也相安無事。
    隻是這數天裏，皇帝連日精神不振，朝會上常撫額蹙眉，漸露疲態。禦醫施藥調理，總不見效。慢慢地，竟連兩個時辰的早朝也堅持不下來了。
    宮裏眾人亂成一團，唯恐再有禍端。太後出麵，頒了懿旨暫免朝會，直到陛下身體康複。其間事務交由丞相、太尉、禦史大夫並塨王協同處理。
    原本，三公輔政是祖例。
    此次添了塨王進去，一是陛下的信重；二來，他乃皇族，方便進出後宮，也可以將日常朝堂的事親自報與陛下。
    眾人不疑有他，紛紛依旨行事。
    然而，昭德帝的病體卻每況愈下。初時還能召見三公，逐漸連這點精神都沒有了。皇城被塨王手下的兩營禁軍嚴密把守，除了塨王偶爾向朝臣們傳達消息外，其餘人等皆不得隨意進出，竟將三公輔政的祖例也架空了。
    此刻眾人才有了些許疑惑，隻是礙於塨王身份，雖有猜測，卻無法印證。
    唯獨方擷在王府聽說，覺得很是蹊蹺。欲要差人細問去，又擔心惹了猜忌。忽而想起那畫樓西的密探來，何不趁此機會使用一番？於是按著皇叔教的方法，悄悄傳了周滁，請他打通關節，透些宮中消息出來。
    周滁去了兩日，再過來卻是那天的酉時三刻。
    方擷剛用過晚膳，準備至書房翻看典籍。他提著盞水晶燈籠穿過略顯黑暗的花園子，後麵隻有個十二三歲大的童兒跟著。
    才過了月洞門，驀地兩道黑影閃過，隱在牆邊竹林裏，不說話也沒有動作。
    童兒年幼，嚇得跌坐在地上，連連的喊著有鬼。
    方擷歎口氣，扶起童兒，舉著燈籠朝竹林照了照。因為距離較遠，終究看不分明。
    方擷試探著問了句：“是你麼？”
    其中一人單膝跪下，抱拳道：“小人前來複命。”
    聲音低沉古怪，該是用的腹語。
    方擷見他這般，知有要事稟報，又奇怪那另一人是誰。便將燈籠交給童兒，軟語安慰說無事，叫他自回房歇息去了。
    誰料，童兒剛走，燈籠的光亮漸弱之際，周滁身旁的另一道黑影陡然閃身近前，單手成爪，直取方擷咽喉。
    那速度之快，令人嘖嘖稱奇。
    但方擷早已沒工夫讚美，腳下一個滑步，錯開身形，勉強避過對方。左手順勢攀上那人手臂向懷中一帶，右手疾點那人周身要穴。
    可對方竟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處處領先。反手擒住方擷手腕，看準被方擷拉扯的時機，迅速借力逼上，以挾風帶雨之勢迫得方擷倒退幾步，抵在牆根。那人抖袖甩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刀鋒寒冷、攻勢凜冽，眼看就要擦上方擷頸間。
    方擷抬掌拍向對方手腕，暫且逼退了利刃之威。乘著那人閃身躲避的空當，一腳橫掃過去。
    那人手段卻也高超，倏地向後幾個空翻讓過方擷的掃堂腿。雙手反撐在地麵稍一借力，縱身而起，腳尖恰點在方擷膝蓋處。
    方擷隻覺力道萬鈞，勉強接住對方下墜之勢，震袖拋出一片銀光。
    卻是他緊要關頭用來殺敵保命的暗器：二十七枚束魂針。
    “你有兵刃在手，難道我就沒有！”
    方擷笑道。
    此刻天色昏沉，他雖看不清來人麵目，卻已從招式上知道了對方身份。
    那人嗤笑一聲，身形晃動，速度比適才竟提升了三倍有餘，直如鬼魅一般，霎時間避過所有束魂針。他緊逼上前，探手縛住方擷手腕，力道沉重的反擰在身後，傾身將他壓向牆邊。
    溫熱而熟悉的氣息撲上耳畔。
    “九九八十一枚束魂銀針，筠兒隻用二十七支就想製住我，如此大意妄為，怎生是好？”
    方擷撇了撇嘴角，咕噥道：“每次都這樣，我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贏過你。”
    “想贏我？嗬嗬……”
    方宸暗笑，鬆開桎梏，替他緩緩的揉著肩膀：“你若能勤學苦練，再過個五年便有機會了。”
    “王爺……”
    見他兩人停止了打鬥，隱在暗處的周滁也走上前來，仍以腹語道：“事情緊急，還是……”
    方宸神色一正，點了點頭。
    朝方擷道：“你讓周滁打探消息，這很好。我原還擔心你輕舉妄動，現在看來果然長大了些。隻是，今日的消息……恐怕……”
    說著，麵露遲疑的看看周滁。
    “到我書房去說。”
    方擷四周望望，見並無旁人，這才帶了皇叔同周滁沿最僻靜的回廊向書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