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死我我也沒想過這局麵，一時間用不著我反應，解雨臣幾乎同時抽槍，冷冷地對準了那人的胸口，說道：“他是吳家長子，幫我不少，悄悄留條活口也是應當，你這模樣過來攔我，是要把我同他一起當場斃了？”
    那戴墨鏡的突然沉默一下，而後嘩啦一聲把槍甩開，讓出一條路，開玩笑一樣笑歎道：“那瞎子就行個方便，解隊可別忘了這個人情，人送走了，自己可要記著回來。”
    解雨臣甩手就走，我壓低軍帽的帽簷跟上，路過那人的時候覺得他不冷不熱地掃了我一眼，也不曉得是不是錯覺。
    被關了差不多一個月，我出去見到日光簡直睜不開眼，看到的東西不甚清明，隻隱約見到無數人影在曠地上奔來跑去，大聲吆吆著日語。
    我一驚，喊住解雨臣，問道：“南京城。。。”
    他停下腳步回望我一眼，靜了片刻，說道：“攻破了。”
    “。。。死傷多少？”我感覺我自己的嗓音有點顫抖，渾身一下就像掉進了冰窖。
    這回解雨臣沒有答話，仗著我看不清楚拖著我走到一輛車邊上，一把把我塞進去，簾子扯下。
    我心慌了，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聲色厲茬地吼他：“跟我說！死傷多少！！”
    其實不用他答，我也知道那是個不容樂觀的數字。
    解雨臣踩下油門，車子猛衝出去，很久才聽見他帶著疲憊的聲音。
    “屠城半月。”
    我靠在座椅後背上，心髒一陣揪痛，眼淚水簡直是控製不住的往下淌。
    那不是一顆一顆的掉，是像溪流一樣沒有間斷，瞬間就浸濕了一大片我胸前的衣服。
    屠城半月！
    若我不是開始就被解雨臣帶走，我現在也是那血海一片的南京城中的一員。
    日本人都是瘋子。我家人都在裏麵，整個的南京城都是我的童年。
    甚至我第一次覺得我愛上一個人的時光，也完完整整在那舊的街上。
    解雨臣側臉看了看我，突然抬手一揩我的眼角，錯身抽出一張通行證，停車掀開一角簾子，把通行證遞出去，沉聲道：“二區解隊，置辦軍火，清水將軍開令。”
    我聽得懂日語，此時突然聽見外麵人說：“置辦軍火的。。。。。。”
    解雨臣做出不耐煩的樣子一揮手，壓低嗓音：“這不是好去城裏撿洋落子？”
    那日軍立即一副了然表情，讓了放行，車子開出去不遠，我突然在倒車鏡裏看見那日軍掏出個對講機，隱約朝我們的車子看來。
    解雨臣也看見了，他煩躁地蹙起眉，一打方向盤，猛踩油門，轟鳴聲中我似乎聽見他突兀問道：“吳邪，你可信我？”
    我覺得他這問題實在有趣，輕聲就說了句：“信。”
    “那好，”他說道，眉眼之間透出幹淨利落的神采，“我帶你逃，你一定要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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