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歲被送到清水身邊，”解雨臣一身筆挺的日軍軍裝，指間夾著煙坐在我對麵。
    他頓了頓，歪頭想了想，才又接下話，“我長得女氣，清水迷戀中國的戲曲，就送我去學戲，先前我是孤兒，在店子裏幹打雜的活計，他花了不少功夫才讓那些細繭從我的手上消失。”
    解雨臣有一雙修長細膩的堪比女人的手。
    “十歲的時候他讓我在戲台上自殺或者槍殺一個日本兵，我很怕死，所以我殺了那個日本兵。”
    他低著眉眼，似乎記不清發生了什麼了一樣，思忖片刻，又看了我一眼，“以後我就拿起了槍，為日本人做事情，一直到今天。”
    我突然覺得他眼裏的溫度很陌生遙遠，但是明明他就近在我眼前。
    “我說過我們以後不要見麵，但是你沒聽，”他說道，“你是一個好籌碼，我們可以稍微控製住國民黨的軍火，所以你安穩在這裏呆著吧，出去了一樣是死，沒什麼差別，至少在裏麵你還能舒服一點。”
    他走了出去，順便帶上了厚重的門。
    這裏是南京城外日軍駐紮地十二號的地下室，屋頂角開了一個小小又模糊的天窗。
    我貼著牆跺了跺腳，歎一聲氣坐在了床沿，奇的就是我竟沒有什麼意願要去責怪解雨臣。
    我竟然不怪他。
    後來一日三餐都有人送來，隻是很小心不讓我有出去的機會，我經常貼著牆壁去聽地下轟隆的炮火聲，遠遠的，但是十分清晰。
    那種奇妙的細微震動感，仿佛就像敲擊在我心裏一樣。
    也許是過了十天，也許是過了半個月，我都沒在見過解雨臣，我甚至有時候懷疑他死在戰場上了。
    我沒有計算日子，但是大清晨的我被踢醒還是第一回，解雨臣拎著一把槍，破天荒地站在床邊衝我抖著一套日軍軍服，喝到：“快穿上！”
    我給他嚇的一愣，解雨臣明顯是遭受了什麼惡戰，頭發有點亂，軍服略髒，臉上還劃破了血口，我下意識就問：“怎麼回事？”
    解雨臣二話不說，一把把軍服給我套上了，低頭手腳利索的扣扣子，人和我貼的極其近，呼吸直撲在我鎖骨上。
    我盯著他看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翻下床穿褲子，皮帶才扣上他就抽出軍帽罩到我頭上，拽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衝。
    這是我除了進來以外頭一次出來，邁出門口的時候還踩到了一隻手，看門的躺在旁邊，身子底下一攤血，不知道是不是解雨臣打的。
    但是無論如何，我終於可以出這個鬼地方了，而且有解雨臣在我身邊。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帶著我是在自救還是想要救我，他救我是出於同情還是可笑的愛情我都不清楚，隻是我現在能聽的隻有他的話。
    也隻能是他的話。
    地下室通往地麵是段斜路，盡頭刺進日熹的光芒，隨著越走越近，解雨臣握著我手腕的力道漸漸鬆了下來，我提著的心剛放，他的身影突然僵硬了一下，手又扣緊了。
    那個戴墨鏡的男人出現在出口前方，身後齊刷刷站著一排日本軍。
    他們把光遮住了。
    那男人衝我們微笑，翻出一隻手槍，正抵上解雨臣的太陽穴，開口就是標準的中國口音。
    “解隊這是做什麼？這勢頭，莫不是苦命鴛鴦。。。。。。”
    他別用深意地看了看我，“……雙宿飛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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