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蕭廣打酒
    清晨那柔和的陽光伴著小鳥清翠的叫聲，在廣盛鏢局鋪展開來，彌漫到整個賒旗店，一切還是顯得如此美好。
    往往表麵的美好，永遠代表不了它的實質。這也正是事物的兩麵性。在“蕭記鋪”裏的不美好，就是一個有力的印證。
    “蕭記鋪”的掌櫃蕭雲軒，已經是第三次走進兒子蕭廣的臥室了。他怒不可遏地掀起蕭廣的被子，脫掉腳上的一支鞋子，照著蕭廣的屁股甩開勁打了幾下。這比喊他多少聲都管用。好在天還不冷，蕭廣隨手拉過一件長衫三下五除二地穿在身上。
    蕭雲軒穿上鞋子，氣憤地說：“你說你象話不象話，一早上喊你多少遍你都不起床。你說，昨天晚上你到底幹啥去了？”
    蕭廣哪敢說出他和童忠、潘寶幾個人做出的“好事”？一聲也不言語，急急地穿上衣服，躲瘟神一樣避開他父親，溜出他的房間。
    起床後的蕭廣仍然是無所事事，本來想找點事做，但平常根本沒有做過什麼事，一時還真不知道做什麼好。早上起來，咋著也得洗洗臉，梳梳辮子吧？做這樣的事，難道說老爹也不讓嗎？他端著銅盆，到大水缸邊，舀了滿滿一盆子水，胡亂往臉上撩了幾把。但很快就洗完了臉，還得去做事啊？不行！他找來一把牛角梳子，解開他長長的辮子，把辮子抖散。往牛角梳子上沾點水，然後，一遍遍梳起來。梳完之後，辮起來。可是他左看右看還有點不大對勁兒，就把辮子重新解開，再次梳理。就這樣反反複複，梳了辮，辮了解，好像他與自己的辮子較上了勁。
    蕭雲軒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了，他隨手掂了一根棍子，氣咻咻地一步步走向兒子。蕭廣並不是個死眼子人，他一看勢頭不對，不管三七二十一，趕緊把辮子紮上，就要往外邊逃。
    “我把你這個忤逆子——”蕭雲軒氣得話也說不囫圇了，他一頓足，閃身攔在蕭廣麵前。蕭廣已經是前進不得，後退不能了，他隻好和父親麵對麵站在那兒，這一會兒就是孫猴子，也使不出他那七十二變了。
    蕭雲軒用顫抖的手，指著兒子的鼻子說：“沒有我的吩咐，你今天膽敢走出這門口半步，我就打斷你的腿！回去！”
    “爹，”蕭廣最了解他的父親，隻要他一發怒，他真的什麼事都做得出來。說打斷自己的腿，他真的能做到。蕭廣沒轍了，他死乞白賴地說：“你不說讓我幹啥，我，我……”
    “咱家的酒已經快用完了，再有客官來，人家若是要酒喝，就剩下一壇了，怎樣招待客官？你拿涼水讓人家喝不成？”
    “那就去買唄！”
    “都忙得四碟子菜一樣，誰得空去？”
    “我去呀？”
    “你還知道做事？等吃罷早飯，你帶上錢，推著車，上永隆統酒館去，要五壇他們新釀出來的酒。”
    “那中那中！”
    蕭廣不再擔心棍棒加身的危險了，他又重新回到房間裏，隔窗看看父親已經離開，他便自得其樂地哼起了小曲。
    永隆統酒館座落在火神廟街上，它是賒旗店最大的一家造酒作坊。更是“酒仙社”中十大酒館的首戶。掌櫃曲修源乃山西祁縣人，自乾隆爺時代，他的祖父就在賒旗店開造酒作坊，傳到曲修源這一代，他不但稟承了祖輩的誠信經商，而且，在釀酒技術上又不斷地提高。當年乾隆下江南，曾在賒旗店品嚐過曲家的“玉龍酒”。乾隆爺喝過之後，大為讚賞，隨後便成了宮庭中的禦用之酒。自此，曲家“玉龍酒”名噪一時。為紀念乾隆皇帝禦駕親臨賒旗店，永受皇家隆遇，曲家“玉龍酒”便更名為“永隆統”。
    永隆統酒館算得上是一條龍服務，批零兼營。不但顧及大客戶，而且還散賣，零賣。一斤二斤給你打，三五斤也給你灌一壺。一壇兩壇的賣，十壇八壇更是求之不得。到酒館想嚐嚐酒味，品品酒質，喝上四兩，半斤，那就給你打上一提。酒提有一兩提，半斤提，一斤提。為的是散賣方便。此時的永隆統酒，已經遠銷到南洋以及大清帝國的各個地方。尤其是在大清帝國最大的出口口岸廣州，不論是官府、洋人、商社以及平民百姓，凡遇重大慶典、各類事情，均喝“隆酒”。由於永隆統酒不上頭、不剌喉、入口綿、落口甜，更是倍受人們表睞。
    一大早，永隆統酒館門外就黑壓壓擠了一大群人，他們都是特意來購買永隆統酒的，有的是從很遠的外地來的，有的是附近鄉下來的，這其間，有大客戶，也有慕名而來，就為嚐嚐這有名的酒的。
    賒旗店人好喝酒是出了名的，在鄉下，流傳著這樣一個故事：有位新婚的青年人，過新年的時候上嶽父家去認親。為了顯示派氣，專為新娘子準備了一輛牛車。趕車的車把式是這位青年的叔父。到這位青年的老嶽父家時，天色尚早，迎客的就把他們安排到拾掇得幹幹淨淨的客屋裏休息。他叔侄倆也是閑著沒事兒，從厚厚的土牆的壁櫃中，摸出一壺酒來。那一壺足有七八斤，叔叔說：“娃兒，你不嚐嚐？”侄子說：“叔，你先喝吧！”叔叔“咕咚，咕咚”喝了一飲子，把酒壺遞給侄子，侄子飲了幾口之後，又交給叔叔。就這樣，二人輪番品嚐，不多大一會兒，七八斤酒被他倆給喝個淨光。二人裝作沒事人兒一般，把酒壺原樣放好，躺在床上誰也不動。等老東家擺好了酒席，請客人入席，來拿酒時，卻是個空壺。這可把老東家給忙壞了，一邊支應著賓客，一邊又派人上街打酒。叔侄二人坐在席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微笑，好像再有幾斤也喝不醉他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