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和鍾笙一起送了送秦毅，一路上無語。
    直到走到人鏡前，秦毅才停了下來，手中摩挲著人鏡邊緣的細紋，竟似在猶豫，可是半響後，他仍是踏進了鏡子裏，頭也不回。
    阿九看著那抹黑影，忽然覺得眼鏡酸酸的。
    “小阿九，你這是怎麼了，哭了嗎。”鍾笙好笑的用指尖戳戳阿九的臉頰，問著。
    阿九是從來不哭的，此時也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他抬了頭，呆呆的看著鍾笙。
    還未完全長開的少年臉蛋圓圓，一雙黑珠子般的眼睛泛著紅，眼裏也濕漉漉的，沾得眼睫都似重了些，沉沉的垂著。
    “要學你三師姐，說這眼淚隻是被風給吹出來的嗎。”鍾笙把阿九摟在懷裏，話裏已有所指，手卻不安分的揉著他鬢邊的一縷頭發，繞著圈圈去撓他的耳朵。
    阿九癢得不行的，拿臉頰蹭蹭肩膀，笑了出來。
    笑著笑著，阿九就看見不遠處，白纖纖孤零零的站著門外，看著他們麵前的人鏡，神情是從來沒有過的哀戚。
    “三師姐。”阿九喊了一聲。
    白纖纖未回話，隻是轉身離了去，走得那樣的輕，像是丟了魂魄一樣，人都仿佛沒了重量。
    阿九看著白纖纖消無聲息消失在視線裏，隻覺得方才壓下去的那絲傷心又冒了上來，衝得他眼睛泛酸。
    “三師姐會怎麼樣？”阿九問鍾笙。
    鍾笙斂了笑：“東庭隻怕是無法再待下去，再說她這劫還未完，隻能待在凡間。”
    阿九聽得似懂非懂，便也無法深問，可是有些問題他卻憋了很久，此時便通通問了出來：“秦毅不喜歡三師姐嗎？三師姐待他那樣好，他為什麼不喜歡三師姐？還有三師姐為什麼要瞞著秦毅去幫他，不瞞他，讓他喜歡上三師姐不好嗎。”
    鍾笙捏住阿九的鼻子，聽著阿九甕聲甕氣的唔唔吵著，心情大好：“你這忽然那麼多問題，要我回答哪個好。”他說著，鬆開了阿九的鼻子，看他大口大口的喘氣，臉頰泛出桃紅。
    “情劫情劫，既然是劫，若是能順順利利的在一起，便不能稱之為劫，我看那秦毅忠心是真，喜歡上了自己的主子更是真。”
    阿九驚得眨眨眼：“他那主子，也是男人罷？男人和男人如何在一起？”
    鍾笙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人間不如早時那般頑固不化，隻要是兩情相悅又沒個阻礙的，便都能在一起。”
    阿九聽到了關鍵的詞：“阻礙？”
    “阻礙是什麼，我也說不好。”鍾笙說著，忽微微彎腰，星子般璀亮的眸子湊到了阿九臉頰旁，近到兩人的眼睫都快觸到一起，他沉了嗓子，精魅般柔和蠱惑：“但你若想知道男人和男人如何相愛，我倒可以細細教於你。”
    阿九隻覺得那聲音變得無法捉摸，鑽到他耳朵裏，再一路竄到他身體裏，滾燙流水般蟄得他兔子般從鍾笙的懷中跳開，一張臉刹時漲得通紅，愣愣的瞪著鍾笙。
    鍾笙嘴角勾了抹笑，知道嚇到了阿九便不再捉弄他，隻是輕輕牽了他手，問道：“小阿九，你可有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如同你三師姐將秦毅放在心上一般。”
    阿九聽了，皺了眉苦思冥想。
    他不知何為放在心尖尖上，可是他卻明白三師姐看著秦毅的眼神。
    屋裏開著門，風兒吹了進來，攜著縷淡淡的桃花香，阿九一愣，眼前就閃過師父的身影。
    “是師父。”
    他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