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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喬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準備出門。
    同住的北京女人在我熟睡的時候就已經於其他人一起去準備器材了。雪停了,光線有些刺眼,溫度感覺比昨天還要低,我的脖頸暴露在風中,我聳著肩接起電話。就知道趙喬肯定會激動地打電話過來,無非是要我給她一些建議。
    “其實不用很刻意啊,他並不知道你已經知道這件事了,自然些就好。”我看到周然在那邊朝我招招手,加快步伐往前走。
    “怎麼能隨便呢,畢竟是第一次吧,一定要留下完美的印象,叫他刻骨難忘。”趙喬信心滿滿地說道。
    “你們兩都老夫老妻了。”我吐槽。
    “林黎你真是退化了,你根本不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啊!”趙喬用一貫吼叫的方式說著。
    “去好好洗個澡吧!”我已經走到周然身邊,無奈地說著,“就這樣啊,有事先掛了。”我按下掛機鍵,那邊趙喬的叫聲戛然而止。
    我氣喘籲籲認真走著,攝影隊伍的人身體素質很好的感覺,我一直加快腳步還要堤防腳底打滑,周然和那個大師走在一起,很快我就落在他們後麵。
    “很累吧?”同宿的北京女人放慢腳步走到我身邊,“一看你就是不常運動的女孩子啊。”她大聲笑著卻毫無惡意。
    “。。。。。。”我盡量保持速度,盯著腳尖,喘著氣。
    “你和周然怎麼認識的?”她並沒有因為我的呼吸急促而停止交談,反而更活躍了。
    “說來話長啊。”我說道。確實不知道該怎麼說啊,我是詞窮的家夥呢。
    “我猜猜看”,她興奮起來,“網上認識的?”
    “。。。。。。”
    “不對,周然不是那種的家夥。那麼,是朋友介紹的?”她偏頭看著我,等待回答。
    “不是。”我們不可能有什麼共同朋友吧。
    “真不好猜啊,你也不是我們店裏的客人。”她嘟囔道,真佩服她的體力呢。
    後來她說了一些自己的事兒。她竟然有個兒子在北京念小學,她年輕時候就出來闖蕩了,後來就在這家攝影機構找到一份工作,大家相處得很好,待遇也不錯,也就穩定下來。”再過兩三年吧,我打算回北京了。“她語重心長地說著,“總不能讓小孩就一直一個人吧。”她笑著,不用看我也知道她眼裏閃爍著思念。
    拍照一直到了傍晚才完成。晚飯就在山腰解決了。夫妻兩人合開的小飯館,靠山的農園養著家畜,菜肴新鮮美味,酒香四溢。盛情難卻我也喝了一杯,自家釀製的糧食酒酒勁很大,我紅著臉坐在木凳子上吹風,頭腦發脹。
    “要不要走走?”周然也喝了酒,看上去卻和平時沒兩樣,“他們還要多呆一會,我想先去吹吹風。要一起來麼?”他問。
    正好,和他們在一塊我也插不上話,簡單道別後我們便離開了小店,身後傳來男人酒後肆意誇張的起哄聲,臉上更燒了。
    周然翻看著地圖,我跟在後邊小心走著。頭好沉,我低頭看著他的腳,然後努力踩在他走過的腳印裏,腦子專注於一件事的時候,稍微清醒一些。風好大,我拉起帽子縮著肩,牙齒微微顫抖起來。這時候,手機震動起來。
    “喂,媽媽?”
    “。。。。。。”電話那頭沒有任何聲音。
    “喂,喂?”樹林裏信號不太好吧,我看看手機,果然,信號隻有一格。
    “這裏信號不太好“,周然背對著我說道,“待會打回去吧,前麵有個平台,應該沒問題了。”
    “應該吧。”
    小路不是很平坦,很快我就出了一身汗,酒也醒了大半。樹林裏的空氣雖然凜冽了些,但是很幹淨。我環顧四周,積雪很完整,沉沉地鋪在樹枝上,翻著柔和的光。自然沒有鳥鳴,隻能聽到我們腳落在雪地裏嚓嚓作響。這讓我想起《情書》裏,博子推開門,看著遠處的高山,然後她往茫茫的雪地裏走去,腳下也是這樣嚓嚓作響。
    “你好嗎?我很好。”她一遍遍呼喊著,聲淚俱下。
    如果我是博子,要怎麼活下去啊。那時我窩在趙喬的床上,抽泣著。
    “不至於吧!要是那樣你就嫁給我好了”趙喬敲著我的頭,好痛。
    “在想什麼?”我猛地撞到突然停下來的周然背上,他回過頭問到,“可以看到平台了。”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有一片亮白。我拿過他手中的地圖,“是這裏”,他指尖停留在一個紅色圓點上。
    “原來是這裏。”我小聲說道,“昨天上山沒能到達,另一條路太滑,一個人沒敢走完。”我竟然有些迫不及待想到那個觀景台看看,便走到周然前麵去。
    “是一個前輩剛才告訴我的,說這裏可以看到不錯的日落”,周然跟上來,眼前光線越來越亮,“不過現在看不到了,晚了些。”
    平台不大,四周有天然的石頭圍著,石頭上又用鐵鏈圍了一圈。幾個小圓石凳子堆著雪,我撿起一根樹枝掃淨,坐下來休息,好冷啊。周然並沒有一同坐下,而是拿出手機隨意地拍著。我靜靜看著他,呼吸逐漸平緩。
    要是我昨天就打這裏,是不是可以看到日落?一個人在這裏安靜地等著,幾個小時之後,就可以看到太陽隔著雲層收斂著光,到山頂的時候把那一片比較薄的雲層染上淡淡的橘黃,如果運氣好,是不是也可以看到漏光從雲縫裏穿出來。
    現在確實後悔啊,昨天沒有堅持走到這裏,但是走到又怎樣呢,一個人在這裏被凜冽的風吹得不得動彈?
    後悔又怎樣,不是已經有更好的結局了麼?
    我盯著周然的背,他走來走去東拍西拍,然後低頭檢查相機,他轉過來對我笑笑,咧嘴露出白。
    林黎啊,你還有什麼可後悔的?
    “嗡嗡。。。。。。”糟糕,忘記回電話了!
    “林黎你是怎麼回事?電話也不接?”我聽出媽媽的極度不滿,她平時可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剛才信號不好,後來咳!咳!”我迎著風,沒想到張嘴就嗆得我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咳嗽了?”媽媽轉而溫柔下來,“不要緊吧?”
    “咳咳!”我轉過身子盡量保持呼吸,憋了半天才說出話來,在周然麵前這樣子讓我覺得很丟臉,“沒事,風大嗆到了。媽媽什麼事嗎?”
    “真是不讓我省心的孩子。”媽媽擔心地回答,“也沒什麼事,隻是銘樂明天到家裏吃飯的事想提醒你,還有他可能會去車站接你,你到了就給他電話,別廢了人家的好心。。。。。。”媽媽吧啦吧啦說著那些事,我用餘光掃著周然,心裏一下子擔憂起來。
    最後媽媽重複著讓我一定要給李銘樂打電話,我不願多聽,急急忙忙掛了電話。
    “家裏有事?”周然已經站到了我身後,收起相機問我。
    我覺得心特別虛,緊張起來。我緊張的時候特愛摸著脖子,手很冰,脖子也沒多少溫度,我就一個勁擦啊擦。“沒事兒。”我不敢看直視他,盯著較勁弱弱地回答。他的腳尖進入我的視野,一步一步靠近,我感覺到自己胸腔裏的不安分迅速敲擊著我的身體。
    他停下,彼此腳尖相對,脖間感到一陣不可阻擋的溫熱,我激動得發抖,抬頭看著周然用他的圍巾裹著我。圍巾原來停留的地方,迅速爬起大片雞皮疙瘩。
    “我記得你昨天有戴圍巾啊?”他的聲音在我的耳邊暖暖響起,“這裏也有夠冷的。”
    “。。。。。。”我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暖意包裹著,無法自拔。這和另一種困擾我的唐突截然不同,完全沒有驚訝,沒有不適,一點點讓我不舒服的感覺都不存在。“謝謝。”我聞著圍巾上他淡淡的味道,小聲回答。
    “嗬嗬,走吧,這兒太冷了。”他拉起帽子,遮住頭發,不知是衣服還是什麼原因,他看上去很蒼白。
    那個傍晚我就這樣緊跟著前方的男生,看著他在寒風中微微顫栗的身體,他聳起來的肩膀,他微微前傾的背,他不慢不快的步子,他的一言不發,他時不時轉身的問候,還有那條裹著我的圍巾,他的一切,讓我整個人都壞掉了。
    在短短的時間裏,我就這樣壞掉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雪停了,風很大,在濕滑的路上,我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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